“起来。” 最终,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浓浓的疲惫。
江雨桐伏在地上,没有动,肩膀微微抽动。
“朕让你起来!” 林锋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江雨桐这才缓缓直起身,依旧跪着,仰头看他。月光下,她脸上泪痕宛然,眼眶通红,原本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眼中满是惊惶、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林锋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与疑虑交织的躁郁更甚。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对着空寂的夜色沉声道:“今夜之事,朕会查清楚。在查清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东暖阁便是你的禁足之所。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你也不得传递任何消息。听懂了吗?”
禁足。软禁。江雨桐心中一凉,却也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立刻将她下狱。“民女……遵旨。” 她哑声道。
“高德胜!” 林锋然扬声唤道。
高德胜几乎是小跑着回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布包,正是江雨桐之前藏起的那块丝绸碎片。“皇爷,取来了。”
林锋然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那烧焦的深蓝色丝绸,与木牌旁那片几乎一模一样。他眉头锁得更紧,将两片碎片并在一起,对着月光仔细比对。纹路、质地、颜色……分毫不差。这绝非巧合。
“将江姑娘送回东暖阁。加派三班侍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看守。所有饮食药物,经冯保与你双重查验方可送入。若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林锋然厉声下令,将那两片碎片连同木牌一起紧紧攥在手中,指尖用力到发白。
“奴婢遵旨!” 高德胜冷汗涔涔,连忙上前扶起江雨桐,“姑娘,请吧。”
江雨桐最后看了一眼林锋然挺直却僵硬的背影,月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默默转身,在高德胜和两名太监的“护送”下,离开了沁芳轩,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走回那座此刻已如同精美牢笼的东暖阁。
林锋然独自站在水边,听着她逐渐远去的、细微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夜风拂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癸”字木牌和两片刺眼的深蓝丝绸,眼中风暴凝聚。
“以物易命……” 他低声念着那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好,很好。朕倒要看看,你们想换谁的命,又能拿出什么来换!”
“冯保!” 他忽然喝道。
一直隐在暗处阴影里的冯保,悄无声息地出现,跪倒在地:“老奴在。”
“琼华岛‘澄晖堂’后松石附近,给朕掘地三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礼物’!所有今夜在西苑当值的侍卫、太监、宫女,全部隔离审问!尤其是接近过那片区域的人,一个都不许漏!” 林锋然语速极快,杀意凛然,“还有,给朕查!查这深蓝色缠枝莲纹的丝绸,出自何处!宫中何人用过,何时用过,流向哪里!一寸一寸地查!”
“老奴遵旨!” 冯保凛然应命,却又迟疑了一下,“皇爷,那江姑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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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林锋然眼神冰冷,“看紧了。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但……不要用刑,饮食照旧。朕要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戏码。”
“是。” 冯保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引蛇出洞,或者,静观其变。
冯保领命匆匆而去。林锋然独自在沁芳轩又站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寒露渐重。他握着那冰冷的木牌,心中那丝因月下交心而升起的、罕见的柔软与悸动,已被冰冷的权谋与疑云彻底覆盖。
他走回乾清宫,脚步沉重。经过东暖阁时,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阁内灯火已熄,一片黑暗沉寂。高德胜安排的侍卫如标枪般立在四周,戒备森严。
她就住在里面,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步入正殿。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西山之行的后续处理,朝中暗流,江南水患,边关军情……无数政务等着他裁决。还有这宫中愈发诡谲的“癸”字迷雾,皇后、太皇太后难以揣测的态度,以及……那个让他心生波澜又疑窦丛生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