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了林锋然的心口。比瓦剌士兵的粗暴更让他感到刺痛和难堪。
也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短暂的眼神交汇。他的目光在江雨桐倔强的脸和林锋然骤然变得复杂羞愧的脸上转了转,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哦?”也先拖长了语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看来我们的皇帝陛下,倒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种子?自身难保了,还在关心别人?”
他哈哈一笑,对押送的士兵挥挥手:“把这个女人,单独看管起来。看起来,像是有点意思。”
“不!跟她没关系!”林锋然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尖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她,只是一种本能,一种不希望这个曾让他心头一震的少女因自己而遭受更多不幸的本能。
也先的笑容更加深邃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的趣味。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皇帝陛下。”他慢条斯理地说,马鞭轻轻抬起林锋然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冰冷的视线,“现在,你,和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了。”
他顿了顿,如同宣布游戏规则般,一字一句地道:
“告诉我,大明皇帝朱祁镇。”
“你觉得你自己,值多少座城池?多少金银绢帛?嗯?”
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锋然的耳膜上。
值多少?
他,林锋然,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此刻被明码标价,成了谈判的筹码?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海啸般袭来,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脆弱防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
“呕——!”
在瓦剌将领们错愕继而爆发的哄笑声中,在也先冰冷而玩味的注视下,大明皇帝朱祁镇,对着太师也先的马蹄,吐得昏天黑地,涕泪横流。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狼狈和崩溃中,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也先只知道他是朱祁镇。
没有人知道,这具皮囊之下,是一个来自未来、知晓历史走向的、截然不同的灵魂。
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谁也无法夺走的……筹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