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于谦那张平静而坚毅的遗容,想起董氏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北京保卫战时于谦力挽狂澜的身影……要他亲手将这柄诛心的刀砍向已经死去的于谦,他做不到!
可是……若是不做,石亨及其党羽很可能真的会在城内制造混乱,甚至开门揖盗!到那时,死的就不止是一个于谦的名誉,而是这满城百万军民!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良知与现实的残酷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撕扯着他的灵魂。
曹吉祥看着皇帝痛苦挣扎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加了一把火:“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于谦已死,其名声不过虚妄,若能以此虚妄换取京城平安,换取石将军等功臣回心转意,协力守城,岂非……社稷之福?老奴……这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江山着想啊!”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忠臣。
林锋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曹吉祥,那目光中的恨意和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吓得曹吉祥倒退一步,差点瘫软在地。
许久,许久。
林锋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滴冰冷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滑落。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在亡国灭种的现实威胁面前,个人的良知和情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保不住活着的于谦,如今,连死后的于谦,他也保不住了吗?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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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伺候。”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曹吉祥心中狂喜,连忙应道:“是!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当黄绫铺开,朱笔蘸饱了墨汁,握在林锋然手中时,他觉得那支笔重逾千斤,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笔端哭泣。他的手在颤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土木堡的惨状,草原的风霜,南宫的孤寂,于谦挺直的脊梁,董氏绝望的眼神……
他咬紧牙关,几乎将牙齿咬碎,终于,颤抖着,在那黄绫之上,写下了他登基以来,最痛苦、最违背本心的一道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