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曹吉祥竟然冒着箭雨,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也登上了德胜门城楼!他脸上带着惊惶,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狡黠。
“陛下!陛下!您万金之躯,怎能亲涉如此险地!”曹吉祥尖着嗓子,看似关切地喊道,“老奴……老奴刚接到密报,城中……城中仍有于谦余党蠢蠢欲动,散布流言,甚至……甚至有人试图煽动其他城门守军!陛下,内患不除,外难难平啊!是否……是否再下一道旨意,彻查到底,以绝后患?”
他又来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依然不忘逼迫林锋然进一步清算,试图将水搅得更浑,或许还想借此试探皇帝的态度,甚至……为石亨可能的行动制造借口和混乱!
林锋然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曹吉祥,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曹吉祥后面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曹——吉——祥!”林锋然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你看清楚!看看这城下!看看这些正在流血死战的大明将士!你看看远处那个按兵不动、坐视国难的石亨!你现在跟朕说内患?!最大的内患在哪里,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伸手指着城外石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不仅是对曹吉祥,更是对城头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将士们吼道:“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也先在外面要我们的命!可有些人,吃着大明的俸禄,拿着大明的兵权,却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你们流血,看着这座城即将陷落!他们,才是大明真正的心腹之患!是比瓦剌更可恨的国贼!”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守城将士的耳边!许多士兵一边搏杀,一边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那支静立不动的大明军队,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原来,最大的危险不仅来自城外,更来自背后!
曹吉祥被骂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满是血污的城墙上:“老奴……老奴失言!老奴愚钝!”
“滚下去!”林锋然厉声喝道,“再敢妄言乱我军心,朕现在就砍了你祭旗!”
曹吉祥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逃下了城头。
经此一事,城头守军对皇帝的认同感不降反升。皇帝不仅与他们同生共死,更敢于直指真正的祸国之人!那道关于于谦诏书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这城头的血与火冲淡了些许。
然而,瓦剌的进攻并未停歇。也先显然也发现了石亨部的异常,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只是督促本部人马加紧进攻。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德胜门几度岌岌可危,又几度被守军悍不畏死地夺回。城墙上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