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儿将手中的纸呈上,虽然害怕,但条理清晰:“陛下,奴婢核对的是去岁宫中采买西域香料和珍玩的账目。发现……发现有几笔巨款,账上记的是付给了‘兴隆记’皇商,但奴婢偷偷查了户部存档的‘兴隆记’缴税记录,对不上!差额巨大!而且……而且奴婢发现,经手这几笔采买的,是……是曹吉祥曹公公当时提拔的一个管事太监,那太监……那太监在钱公公出事前两天,突然暴病身亡了!”
线索!虽然间接,但却是直指曹吉祥的线索!采买贪墨,杀人灭口!钱安果然查到了关键处!
林锋然看着李四儿,这个年轻太监在巨大的恐惧中,依然保持了冷静和细致,发现了破绽。这是个可造之材!钱安没有看错人!
“李四儿,”林锋然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接替钱安,继续秘密核查内府账目,特别是涉及曹吉祥、逯杲及其党羽经手的所有款项!但切记,此事绝密!你的性命,就在你自己手上!”
李四儿又惊又怕,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动,重重磕头:“奴婢……奴婢誓死为陛下效劳!”
让李四儿退下后,林锋然重新振作起来。钱安用生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他必须反击!而现在,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那个迷信怕死、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徐有贞!虽然人死了,但他生前布下的局,还能再利用一次!
一个更狠辣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他要让徐有贞的死,发挥最后的价值!
他叫来舒良,低声吩咐:“徐有贞不是‘突发心疾’死的吗?好,朕就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你去找几个绝对可靠的、会演戏的人,扮成游方道士或者算命先生,在徐有贞家附近,还有曹吉祥、逯杲府邸周边的茶楼酒肆散播消息……”
林锋然仔细交代了一番。舒良听得目瞪口呆,但还是咬牙领命:“奴婢……奴婢一定办妥!”
几天后,北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更加诡异恐怖的谣言。说徐有贞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徐府上空有黑气盘旋,伴有冤魂哭泣之声!还有算命先生言之凿凿,说徐有贞是被人用邪术咒死的,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天机”,触犯了“阴煞”,死后怨气不散,会变成厉鬼找仇人索命!更有人悄悄说,徐有贞临死前曾写下血书,藏于某处,上面记载着害他之人的名字和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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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谣言越传越邪乎,加上之前“太祖托梦”的铺垫,把徐有贞的死渲染得极其神秘恐怖。古人本就迷信,尤其对冤魂索命、因果报应之说深信不疑。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特别是那些与徐有贞之死可能有关联的人,更是寝食难安。
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撑不住的,是徐有贞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本来就被父亲的突然死亡和家产查抄吓破了胆,现在又听到这些鬼怪谣言,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整天疑神疑鬼,没多久就真的“病”了,胡言乱语,说什么“父亲回来找他了”,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徐家彻底败落。
这消息传到曹吉祥和逯杲耳朵里,更是加剧了他们的不安。他们虽然位高权重,但坏事做多了,心里本来就有鬼,尤其迷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徐有贞儿子的惨状,仿佛就是一种报应的预兆。
逯杲还好些,毕竟掌管锦衣卫,煞气重,还能强自镇定。但曹吉祥就不同了,他是个太监,身体残缺,心理本就脆弱,又深处宫廷,对这类事情更加敏感。听说他最近夜里经常惊醒,噩梦连连,还偷偷请了好几个和尚道士进宫做法事驱邪,开销巨大。
林锋然通过东厂的耳目得知这些情况,心中冷笑。怕了?很好!怕了就会出错!他就是要用这种心理战,逼他们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