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信将军的粮草辎重,是走官道经居庸关、宣府一线吧?”林锋然指着地图问道。
“回陛下,是的。这是最快最稳妥的路线。”
林锋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妥。也先主力动向不明,万一他派出一支偏师截断官道,杨信就成了孤军。传朕密旨给杨信,让他分出五百精锐,携带五日干粮,不走官道,沿太行山小路秘密潜行,作为奇兵。主力部队粮草,分三批运送,前后间隔一日,并由当地卫所派兵接应,减少单次运输规模,降低风险。”
这是现代战争中分散风险、确保补给线安全的思路。舒良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皇帝考虑得极为周详,连忙记下。
“另外,”林锋然继续道,“给王效祖再发一道密旨,告诉他,朕已派杨信驰援,但援军到达需要时间。让他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大同七日!七日内,朕不问他斩首多少,只要大同城头还飘着大明旗帜,他就是首功!但也要提醒他,谨防城内奸细,特别是……注意他那个叫赵荣的副将。”
林锋然对王效祖本人是放心的,但对他的部下却不敢完全信任。来自现代的他,深知内部瓦解的可怕。这纯粹是一种直觉,加上对曹吉祥卑劣手段的预判。
舒良心中一惊,皇帝怎么会突然提到一个边镇副将的名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安排完这些,林锋然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能做的微观调整已经尽力了,现在,更大的压力来自于宏观战略和朝堂博弈。
石亨显然不甘心被边缘化。他虽然没有再公开要求领兵,但其党羽却在朝野上下不断散播“皇上怯战”、“用人唯亲”(指杨信)、“贻误战机”的言论,试图动摇林锋然的威信。甚至有人开始翻旧账,隐隐将之前京师保卫战时的一些决策失误(有些是曹吉祥等人造成的)归咎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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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和派则趁机鼓噪,说什么“早听王尚书之言,遣使议和,何至于此”,把边境紧张的责任推给主战策略。
林锋然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必须时刻保持平衡,既要顶住主和派的投降论调,又要防范石亨等人的夺权阴谋,还要应对曹吉祥在暗处的冷箭。
这天下午,他正在批阅奏章(大部分是曹吉祥过滤后送来的),一份来自通政司的普通公文引起了他的注意。公文是报告漕粮北运情况的,但在不起眼的角落,提到一句“近日运河沿线,有不明身份之大型商队活动,形迹可疑”。
若是平时,林锋然可能不会在意。但此刻,他神经高度紧张,任何异常都让他警觉。大型商队?形迹可疑?在这个敏感时期?会不会是瓦剌的细作?或者……是曹吉祥、逯杲他们在转移财产、勾结外敌的渠道?
他立刻让舒良去查这个“大型商队”的底细。然而,查探的结果却石沉大海,通政司那边支支吾吾,说是下面州县报上来的,具体情况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