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贞便出列奏道:“陛下圣明!太上皇驾崩,举国同悲。然事发突然,民间颇有疑虑。臣恳请陛下,选派德高望重之大臣,与太医、宗人府共同彻查南宫一应人等及太上皇近日饮食起居,务必水落石出,以塞天下悠悠之口!”
萧维贞是清流领袖,向来以敢言着称,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官员的疑虑。
林锋然心中冷笑,面上却从善如流:“萧爱卿所言极是!朕准奏!着成国公朱勇、礼部尚书胡濙、左都御史萧维贞,会同太医院院使、宗人府宗令,即日前往南宫,详加勘察,务求公允!”
他点名的这几个人,朱勇是勋贵代表,胡濙是老成持重的礼官,萧维贞是清流,太医院和宗人府是专业机构,组合起来看似公正,实则互相牵制,很难形成统一的、对他不利的结论。这是他平衡朝堂势力的一步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林锋然以为暂时稳住局面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出列的是兵部右侍郎,一个平日里并不显眼,但据说与石亨旧部来往密切的官员,“臣听闻,太上皇驾崩前,曾有宫外之人秘密出入南宫,此事……是否也应在调查之列?以免有奸人作祟,玷污陛下清誉啊!”
这话看似为皇帝着想,实则阴险至极!他故意点出“宫外之人”,引导众人联想,却又不说破,留下无限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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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官员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锋然身上,带着探究和怀疑。
林锋然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惊讶”和“凝重”:“哦?竟有此事?朕倒未曾听闻。若果真如此,更需严查!萧爱卿,你们调查时,务必将此事查个明白!无论是谁,敢擅闯禁宫,惊扰太上皇,朕绝不轻饶!”
他把“擅闯禁宫”的罪名先扣上,转移了焦点。同时,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个兵部侍郎,将其相貌牢牢记住。这条狗,跳出来了!
朝会就在这种表面哀戚、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结束了。林锋然回到乾清宫,脸色阴沉。调查组派出去了,但能查出什么?他心知肚明。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南宫上下恐怕早已被清理干净,查,最多也只能得出一个“急病身亡”的结论。而这,正是对方想要的!因为“急病身亡”看似合理,却无法完全消除疑虑,谣言依然有滋生的土壤。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林锋然所料。调查组在南宫一番忙碌,询问了所有相关人员,查验了所有物品,甚至重新请了多位太医会诊(当然是针对遗体症状的推断),最终得出的结论依旧是“突发心疾,厥逆而亡”,并附上了一堆晦涩的医学术语。对于“宫外之人”的传闻,调查组表示“查无实据,恐系讹传”。
这个结论,在林锋然的意料之中。他“悲痛”地接受了调查结果,下令按帝王礼仪厚葬朱祁钰,并再次强调要稳定朝局。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那个兵部侍郎在朝会上的发言,像一颗种子,在有心人的浇灌下,迅速发芽生长。市井之间,关于“太上皇被毒杀”的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演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恶毒。甚至开始有流言说,皇帝派去的调查组早已被收买,是在“捂盖子”!
更让林锋然警惕的是,他通过舒良的东厂耳目察觉到,一些石亨旧部将领和文官,近日活动异常频繁,他们以“吊唁”、“议事”为名,相互串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而边境也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几个原本已经安分下来的卫所,最近又出现了小规模的骚动,虽然很快被于谦派人弹压下去,但背后似乎也有黑手在推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林锋然感到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利用朱祁钰之死造成的信任危机,不断削弱他的权威,激化矛盾,最终寻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反击!但突破口在哪里?证据被毁,谣言难查,对方隐藏在暗处……
就在林锋然苦思破局之策时,一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人,突然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