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冲水声与马蹄声

江雨桐从柱子后缓缓走出,默默地将那支掉落的朱笔拾起,放回笔架。她看着林锋然惨白的脸色和失神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睡。林锋然在高度紧张和后续的暴怒清查中度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在舒良的劝说下合眼片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和恐慌的气氛中。西苑叛乱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血腥的清洗却在暗中进行,不断有太监宫女被秘密带走,再也没有回来。林锋然一方面要应对大同前线越来越危急的战报(郭登依旧昏迷,城墙多处破损),一方面要时刻提防着内部可能再次出现的刺杀和叛乱,心力交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在这种内外交困、朝不保夕的巨大压力下,他几乎已经忘了那个关于马桶的“奇巧”梦想。活下去,稳住局势,成了他唯一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被现实的残酷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稍微驱散了一点阴霾。

这天下午,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宣府粮草调运的奏章(石亨大军滞留宣府,消耗巨大,已成为朝廷一个沉重的负担),舒良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

“皇爷,内府监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件器物’……好像……好像有点眉目了。”

“器物?什么器物?”林锋然头也不抬,烦躁地问。

“就是……就是皇爷之前让工匠们秘密研制的……那个……官房。”舒良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官房?马桶?林锋然愣了一下,这才从堆积如山的军国大事中回过神来。他几乎都快忘了这码事了。在眼下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关头,谁还有心思关心拉屎的问题?

他本想挥手让舒良滚蛋,但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也许……也许去看看那个失败了很多次、但至少不涉及阴谋和杀戮的小玩意儿,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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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看看。”林锋然放下朱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起身说道。

再次来到西苑那间偏僻的空房(叛乱已被清理,痕迹却犹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锋然的心情复杂。几个老工匠见到皇帝亲临,吓得跪倒在地,连连请罪,说进展缓慢。

林锋然摆摆手,没说什么责备的话。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依旧有些笨拙的陶瓷大家伙。比起之前漏水喷水的失败品,这个新样品似乎……顺眼了一点?陶瓷桶身上了釉,光滑了许多,下面连接着更粗的铜管,上面还有一个木制的水箱和一套看起来复杂的杠杆装置。

“皇爷,按……按您之前指点,还有……还有江姑娘提及的古法,小的们改进了釉面,加厚了管道,这水箱的机关……也反复调试了许多遍。”为首的工匠战战兢兢地介绍道,“虽……虽还不敢说十全十美,但……但试了几次,冲水……倒是比之前顺畅多了,漏水也……也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