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桐沉默片刻,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陛下,事态未明,不宜过早定论。王瑾会见曹吉祥,未必代表太后娘娘本意。或许是有人假借名义,或许是王瑾受人蛊惑,甚至……是曹吉祥故意设计,意在离间天家母子,扰乱圣心!”
她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林锋然心中的迷雾。对啊!也有可能是栽赃嫁祸,挑拨离间!石亨、曹吉祥那帮人,什么阴损手段使不出来?自己不能先乱了方寸!
“你说得对!”林锋然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是朕一时心急,险些中了奸计!此事必须彻查,但要绝对秘密!绝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惊动母后!”
“陛下圣明。”江雨桐微微颔首,“当下之要,是暗中查清王瑾与曹吉祥会面的真实目的,以及……太后娘娘是否知情。在查明之前,陛下对太后,一切如常,甚至……更需彰显孝道,以静制动。”
“更需彰显孝道……”林锋然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明悟。对!越是怀疑,越要表现得毫无芥蒂,这样才能麻痹对手,也才能暗中观察太后的真实反应。
策略既定,林锋然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接下来的几天,他表现得异常“正常”。每日晨昏定省,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言谈举止比以往更加恭顺体贴,绝口不提朝政烦忧,只关心太后饮食起居,甚至还主动提起正在拟定的“宫闱古礼游戏章程”,请太后指点。太后见他如此“孝顺”,态度也明显和缓了许多,偶尔还会问及边关局势(被林锋然用“将士用命,暂无大碍”等话搪塞过去),但眼神深处,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表面上一派母慈子孝,暗地里,林锋然通过赵化,调动了最精锐的暗探,对王瑾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同时也加紧了对曹吉祥以及其他所有可能与石亨集团有牵连人员的侦查。他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为了维持“一切如常”的假象,也为了缓解极度紧张的情绪,林锋然决定将“宫闱古礼游戏”的计划付诸实施。在钱皇后的操办下,一场经过“改良”、注重礼仪规范的“投壶雅集”在御花园举行了。
这一次,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场地布置得庄重典雅,设置了屏风分隔内外。妃嫔们穿着正式的礼服,按照品级依次入场,行礼如仪。投壶不再是你争我抢的嬉闹,而是变成了优雅的竞技。每人若干支箭,依次投掷,有专门的司射记录成绩,中多者可得宫花、锦缎等赏赐,不中者则需吟诗一首或静坐反思。整个过程井然有序,虽然少了些鲜活气,却符合宫廷礼制,让人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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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然和钱皇后端坐主位观看,太后也被请来,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偶尔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林锋然暗中观察太后的神情,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江雨桐依旧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廊下,远远看着。林锋然偶尔会将目光投向她,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他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鼓励和了然。这种无声的默契,成了他在这虚伪平静表象下唯一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