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帝陛下……果然……慷慨！”巴特尔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别扭的客气，“这些……茶叶、药材，确实是我草原所需。本使……代我部族勇士，谢过陛下赏赐！”

负责颁赏的礼部侍郎心中暗自称奇，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回应：“天子怀柔远人，此乃应有之义。望使者归告也先太师，和平乃两国之福，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实非良策。”

巴特尔哼哼唧唧地应着，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如何分配这些宝贝物资上。赏赐仪式在一种微妙的和缓气氛中结束。至少，瓦剌使团的敌意和嚣张气焰，被这“接地气”的实惠暂时压下去了一大截。

消息传回宫中，林锋然闻报，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江雨桐的策略见效了！这比单纯的金银威慑更有效。但这只是第一步，拖延时间而已。真正的考验，是九日后的漕运陷阱，是宣大前线的血战，是深藏宫中的“癸卯”暗线，还有……虎视眈眈的惠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林锋然这番“标新立异”的赏赐，虽然稳住了瓦剌使团，却在朝堂和宫内引起了新的波澜。

一些守旧的翰林御史，私下议论皇帝赏赐过于“务实”，有失天朝上国体统，竟然用“锅碗瓢盆、树叶子草根”打发蛮夷，实在有损国威。这些议论虽未形成正式奏章，但流言蜚语却悄然传播。

更让林锋然警惕的是，慈宁宫那边有了新的动静。太后“凤体”在经过几日“调养”后，据说“稍有起色”。这日，太后竟罕见地传召了几位宗室王妃和诰命夫人入宫“说话”，其中就包括惠王妃！虽然只是寻常的家长里短，赏花品茗，但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太后召见惠王妃，其用意不言自明！这是在向外界释放信号，表明皇室内部（至少是太后这一系）与惠王府关系“正常”，甚至可能是一种无声的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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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然闻报，心中冷笑连连。母后啊母后，您这一步棋，走得可真是时候！是怕惠王倒得太快，牵连到您吗？还是……您本就与他同谋？

巨大的压力和孤立感，让林锋然更加依赖通过舒良与西暖阁进行的那种无声的“神交”。江雨桐似乎总能感知到他的困境和需求。在朝中非议赏赐之事起时，她送来的典籍摘要中，恰有一段关于汉朝对待匈奴“厚往薄来”、“以实利分其众”的策略分析，引经据典，有力地回击了那些迂腐之论。在太后召见惠王妃后，她注解的《尚书》中“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一句旁，轻轻批注“然，阴疑于阳必战，需防其变”，像是在提醒他警惕太后可能采取的更激烈行动。

她的存在，像一盏静默的灯，在迷雾中为他照亮一角，给他智慧和慰藉。林锋然几次按捺住想去见她的冲动，只能将那份感激和牵挂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