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彼等抬出‘祖制’,其意不在复古,而在掣肘。然,‘祖制’亦有其弊,洪武永乐之世,岂无弊端?陛下改制,乃为除弊兴利,顺应时势。彼等攻讦,无非‘宫闱’、‘近习’二端。陛下可顺势而为,明发上谕,言‘法祖’当法其精神,而非拘泥其形,太祖太宗亦屡有更张。至于宫闱之事……”
她在这里顿了顿,笔迹似乎更加凝重:“彼等既以礼制为名,陛下不妨以礼制破之。可公开申明,宫中人等,各守其分,以才学侍奉者,循规蹈矩,并无干政。万寿圣节,更当彰显陛下孝治、仁政之功,而非纠缠细枝末节。彼等若再纠缠,便是无视陛下励精图治之实绩,其心可诛。然,切记……勿使其矛头,明确指向一人。可广而论之,泛泛而谈,使其无处着力。”
林锋然反复看着这段批注,心中豁然开朗。江雨桐的策略极为高明:不直接否定“祖制”,而是强调“法其精神”,占据道德制高点;将对方的攻击模糊化、普遍化,避免集火于一身;同时将话题引向皇帝的政策实绩,反守为攻!这简直是一套完美的舆论战和防御策略!
“好一个‘法其精神’!好一个‘使其无处着力’!”林锋然拍案叫绝,“就按此计行事!”
他立刻召来翰林院学士,口授大意,命其起草一份上谕。旨意中,他首先肯定御史、礼臣关心朝政、谨守礼法的忠心,接着笔锋一转,阐述“祖宗成法”亦需与时俱进,太祖太宗当年亦是因时制宜,方有盛世,如今变法乃为革除积弊,富国强兵,正是继承祖宗遗志。对于宫闱之事,则轻描淡写,言宫中自有法度,众人各司其职,并无违制之处。最后,将话题引向万寿圣节,要求礼部着力展现当今太平气象、皇帝勤政爱民之功,而非斤斤计较于繁琐古礼。
这份上谕,堂堂正正,有理有据,既安抚了部分真心为国的守旧派,又狠狠敲打了周廷儒等人,将他们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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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谕颁布后,朝堂舆论为之一变。不少中间派官员觉得皇帝所言在理,周廷儒等人一时语塞,攻势受挫。
然而,林锋然深知,对方绝不会轻易罢休。果然,几天后,周廷儒等人改变策略,不再直接攻击“祖制”,转而开始在具体事务上吹毛求疵,质疑新政的细节,如漕运新法是否过于苛察、边市税则是否有利外商、选用徐光启等“杂流”官员是否妥当等,试图从侧面否定新政。
面对这些琐碎却烦人的攻击,林锋然再次感受到了人才的匮乏。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应对这些具体事务的争论,需要更专业的意见来驳斥那些似是而非的指责。
这时,他想起了正在户部观政的徐光启。他命人将几份质疑漕运、税则的奏章副本送给徐光启,让他“以所学,详加剖析,拟写驳议”。
徐光启接到任务,不负所望,很快呈上一篇论证缜密、数据翔实的驳议文章,引经据典,用实际算例驳斥了对方的指责,看得林锋然连连点头。而舒良在核对相关钱粮数据时,也发现了对方奏章中几处故意混淆视听的数字错误,提供了有力反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