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林夏床头的二手闹钟发出刺耳的蜂鸣。他伸手摸索着按下开关,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同住的室友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沉睡。林夏轻手轻脚地下床,摸黑穿上那件洗得褪色的工装,裤脚处还残留着上次送货时蹭上的水泥渍。
出租屋的卫生间狭小逼仄,林夏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泼在脸上,终于驱散了残留的睡意。镜子里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眼角已经隐约有了细纹。三年的快递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简单洗漱后,林夏来到厨房。老旧的电磁炉发出嗡嗡的低响,他将昨晚剩下的米饭倒进锅里,添了些水煮成粥。趁着煮粥的间隙,他检查了电动车的电量和轮胎——这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也是他谋生的工具。电动车的坐垫已经磨得发亮,车篮里放着备用的雨披、充电宝和半瓶矿泉水。
四点二十分,林夏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坐在小桌前。粥里撒了点盐,就着从老家带来的腌萝卜干,这便是他日复一日的早餐。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
当他推着电动车走出楼道时,天空还是一片墨色。巷口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他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电动车的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林夏裹紧外套,朝着快递站的方向驶去。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冷清,只有偶尔经过的环卫车,清扫着这座城市昨夜的喧嚣。
快递站的卷帘门刚刚升起,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堆积如山的包裹。分拣场内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传送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包裹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林夏将电动车停好,快步走进站内,迎面撞上抱着一摞面单的站长老李。
“小林,今天有批急件,是医疗器械公司发的,千万不能耽搁。”老李把面单递给林夏,“还有,昨天你送的那个生鲜件,客户又投诉了,说除了龙虾,连附带的酱料都坏了,要全额赔偿。”
林夏接过面单,眉头微蹙。这样的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但每次遇到,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无奈。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传送带,开始今天的分拣工作。
晨光微露时,林夏的电动车后座和两侧车篮都已堆满包裹。他戴上头盔,仔细核对了一遍配送路线,便朝着第一个目的地——世纪花园驶去。这个高档小区的快递柜总是供不应求,而且住户对时效和服务的要求极高。
“您好,顺丰快递,您的医疗器械到了,请问现在方便签收吗?”林夏站在一栋单元楼下,给收件人打电话。
“我在开会,放快递柜吧。”对方语气匆匆。
“这是医疗器械,需要当面签收......”
“哪那么多事!我现在没空,你看着办吧!”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林夏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他知道医疗器械的特殊性,但客户的态度让他陷入两难。最终,他还是决定把包裹暂时存放在快递柜,并发送了详细的提醒短信。
送完世纪花园的包裹,林夏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城区。这里的楼房大多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林夏扛着沉重的包裹,一步一步往上爬。六楼,是他今天配送的重点——王老太太家。
“王奶奶,您的快递。”林夏敲响房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门缓缓打开,王老太太拄着拐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小林啊,快进来坐!每次都麻烦你爬这么高的楼。”
“不麻烦,奶奶。您腿脚不方便,我应该送上来的。”林夏将包裹放在桌上,顺手帮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茶几上的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