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夏发现玲玲在抹眼泪。“怎么了?”他递过纸巾。
“汉服商家刚才说,要把利润的10%捐给非遗保护基金,”女生吸了吸鼻子,“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拍匠人故事,让我们来策划。”
夜幕降临时,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林夏最后一个离开,锁门时回头看了眼“非遗手作”的后台,私信箱里堆满了消息:有想学竹编的大学生,有想合作的文创店,还有位老人说自己会做油纸伞,问能不能帮忙宣传。
手机导航到张阿姨家附近的咖啡馆时,林夏才想起答应了相亲。推开玻璃门,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女生,面前摊着本《中国织染史》,书签是片干枯的蓝草叶。
“是林夏吗?”女生抬头时,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是张阿姨的女儿,叫苏青,在文化馆做蓝染研究。”她指着手机上的竹篮直播回放,“这个镜头角度特别好,把篾条的肌理拍出来了。”
林夏坐下时,发现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靛蓝色的染料:“你也做手工?”
“嗯,昨天刚染了批桌旗。”苏青的眼睛亮起来,“其实我关注‘非遗手作’很久了,你们拍的缂丝视频,把纬线的‘通经断纬’拍得特别清楚,比我们馆里的解说牌还直观。”
咖啡杯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街灯。林夏看着苏青谈论蓝草种植时的专注神情,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KPI、冰冷的数据,原来都能变成有温度的故事——就像章奶奶的竹篮装着阳光,苏青的蓝染浸着月光,而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光,通过屏幕,送到更多人眼前。
离开咖啡馆时,苏青递来个布包:“给你妈做的杯垫,蓝染的,隔热又好看。”林夏接过来,指尖触到布料上凹凸的花纹,是朵朴素的兰草。
晚风带着槐花香扑过来,林夏摸出手机,给青竹发消息:“下周带章奶奶去文化馆,有位苏老师想跟她交流竹编技艺。”
对方很快回复了个雀跃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奶奶说,手艺有人传,比卖多少篮子都高兴。”
林夏笑着加快脚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线。明天他要去拍油纸伞匠人,要给汉服视频加段缂丝工艺的科普,还要教青竹怎么剪辑直播回放。这些事或许不能让数据暴涨,却能让那些快要消失的手艺,在屏幕上多停留一会儿。
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牛奶,付款时看见收银台摆着本杂志,封面是“新媒体人的24小时”,配图是对着屏幕的疲惫面孔。林夏忽然觉得,他们这行不只是追热点、刷数据,更像是在时光的长河里架桥,让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东西,能顺着信号,流淌到更远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青发来的消息:“明天去拍油纸伞吗?我认识位老匠人,他做的伞骨能承受八级风。”后面跟着个定位,是城郊的一间老作坊。
林夏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像被打翻的碎钻。他想起章奶奶竹篮里的阳光,苏青指甲缝里的蓝染,还有那些在屏幕另一端等待的眼睛——原来新媒体运营最动人的KPI,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这些藏在数据里的、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