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数据库管理员——代码流里的晨昏

林夏突然笑了,笑声撞在机柜上弹回来,带着金属的冷意。他指着屏幕上的续航倒计时:“还有四十分钟备用电源就断了,等你想明白怎么回滚,全市的自动取款机都该变成废纸打印机了。”他弯腰抱起主机,机箱的重量压得胳膊发酸,“现在,要么闭嘴看我操作,要么滚出去写离职报告。”

张诚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话。林夏抱着主机往灾备机房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声,大概是这人终于想起去看代码注释了。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灭,像谁在黑暗里眨眼睛。

灾备机房的门禁系统发出“滴”的轻响,林夏推门时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小孟正蹲在地上接网线,马尾辫垂在显示屏上,遮住了半张脸。“夏哥,恢复环境准备好了,”她抬头时露出青黑的眼下,“就是……存储阵列的空间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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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把主机放在工作台,忽然发现女孩的指甲缝里嵌着红墨水——是上周儿子幼儿园开放日,他答应去却被紧急故障叫回公司,妻子后来发照片说,别的小朋友爸爸都在画画,只有儿子的画上,爸爸的位置是片空白。

“把非核心的历史数据表临时迁移到云存储。”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输入命令的速度快得像在弹奏钢琴,“记住留5%的冗余空间,别让存储满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诚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的代码打印稿边缘已经被攥皱。

恢复程序开始运行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夏靠在机柜上喝了口冷水,喉咙里像塞着团棉花。小孟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屏幕:“夏哥,你看!交易响应时间开始下降了!”

林夏抬头时,正看见绿色的数据流重新连成线,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他摸出手机想给妻子报平安,却发现电量只剩1%。屏幕暗下去前,他好像看到了锁屏壁纸——儿子坐在学步车里,伸手去够地上的键盘,小小的手掌正好按在Enter键上。

张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杯热咖啡。“林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杯底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我看了注释,确实是我漏了环境判断。”

林夏没接咖啡,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阳光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数据库表里的分隔符。“下次写脚本,记得加三行注释。”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第一行写功能,第二行写风险点,第三行写如果出问题该找谁哭。”

张诚的笑声里带着尴尬,却真实了许多。林夏看着这人开始帮忙整理散落的线缆,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也总在代码里犯低级错误。老主任从不说重话,只是每次都把他叫到机房,指着闪烁的指示灯说:“你敲下的每个字符,都是别人的血汗钱。”

上午九点整,监控大屏上的所有指标都回到了绿色区间。林夏走出机房时,正撞见银行网点的员工推着早餐车过来,豆浆的香气混着油墨味飘过来,让人忽然觉得饿了。小孟捧着个肉包啃得正香,含糊不清地说:“夏哥,组长说给我们放半天假。”

林夏摸了摸口袋,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往电梯口走时,张诚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个新的移动电源:“林工,这个你拿着,看你手机没电了。”他的衬衫已经换过,领带也系得整齐,“中午部门聚餐,我做东,就当赔罪了。”

电梯下行时,林夏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胡茬冒出了青黑的一片,像服务器上没清理的冗余文件。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妻子说要带儿子去公园喂鸽子。口袋里的移动电源传来轻微的震动,大概是张诚帮忙充进了点电。

走出写字楼时,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林夏在路边买了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他给妻子打电话时,听见背景里传来儿子的笑声,像银铃滚过玉盘。“你们在哪呢?”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我请了半天假,现在过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