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激愤,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外露:“外面都说我沙瑞金只会搞内部斗争,不会搞经济!说我来汉东,就是来‘整人’、来‘清洗’的!放他娘的……”
他硬生生把后面的粗话咽了回去,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砰”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 沙瑞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炯炯有神,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我沙瑞金,也是懂经济、会搞发展、能带着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这次高峰论坛,以及后续三地合作的实质性推进,就是我沙瑞金交出的第一份经济答卷!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破坏这次高峰论坛的顺利举行,以及后续合作事宜的推进!谁敢伸这个手,我就剁掉谁的爪子!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
程度的心脏猛地一跳。沙瑞金的决心和杀气,他感受到了。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沙瑞金接下来的话。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田书记他……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 程度试探着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他可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破坏这么重要的省级乃至国家层面的战略合作,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不符合常理啊。”
“好处?” 沙瑞金冷笑一声,语气直白得近乎残酷,“好处就是……我屁股下面这个位置!”
“这……不可能吧?” 程度似乎更惊讶了,连连摇头,仿佛在分析一个荒诞的猜想,“田书记是省纪委书记出身,长期在纪检监察系统工作,虽然级别够,但……他缺乏主政一方的完整经历啊。按惯例,要接替省委书记这样的封疆大吏位置,一般都需要有地方党政主官的扎实履历……”
“不,他有!” 沙瑞金挥了挥手,打断了程度的“常识性”分析,显然对此早有研究,“你以为田国富的履历那么简单?他早年下过基层,在林城下面的县当过县长!虽然时间不长。后来,他从汉东省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曾经交流到外省担任过市长,后来又担任过市委书记!虽然是相对偏远的地区,但市长、市委书记这两个关键岗位,他都干过!只是后来又被调回纪检系统,一路做到了省纪委书记。所以,从纸面履历上看,他既有基层经验,又有地方主政经历,更有长期的纪检系统高层任职经验,该有的‘台阶’,他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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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顿了顿,眼神更加深邃,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而且,你要注意,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担任副部级职务了。按照组织上的惯例性要求,要提拔到正部级,通常需要有过两次及以上副部级岗位的锻炼经历。两次,是最低要求。很多人,一辈子就卡在副厅甚至副处上了,就是因为缺少这样完整的‘台阶’。而田国富,他恰恰满足了这个‘硬条件’!”
他看向程度,语气意味深长:“所以,从理论上讲,他完全有资格,也有‘可能性’,在适当的时候,接替我现在的这个位置。而我,如果不能在这场关乎汉东未来命运的经济战役中打出漂亮仗,证明我的能力,巩固我的地位,那么,在某些人看来,我或许就成了那个‘可以被替代’的人。而田国富,以及他背后可能的力量,就有了运作的空间。”
程度沉默了。
沙瑞金的这番分析,虽然带有强烈的个人推断和利益视角,但在逻辑上并非完全站不住脚。
官场上的博弈,尤其是高层位置的角逐,往往就是在这种“可能性”和“履历完整性”的微妙差别中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