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沙瑞金知道,程度敢这么跟他说话,背后必然有所倚仗,而田国富被留置,很可能只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他必须重新评估眼前的形势,以及……程度的真正实力和意图。
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像是敲在人心上。
终于,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公式化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程书记,”沙瑞金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你看,我是省委书记,你是省委副书记,我们两人,一个是班子的班长,一个是协助班长工作的副手。按道理,我们本该是配合无间、同心协力,把汉东省委的各项工作搞好、搞上去,带领汉东人民谋发展、谋幸福。这才是我们的首要职责,也是组织对我们的期望啊。”
程度心中冷笑连连。现在想起来要“配合无间”、“同心协力”了?早干嘛去了?
当初动用一票否决权强行通过钟小艾任命时的霸道呢?
纵容甚至默许田国富搞小动作时的蛮横呢?
把自己这个副书记边缘化、当摆设时的傲慢呢?
麻烦你沙瑞金恢复一下!恢复你之前那种目中无人的姿态,这样我反击起来也更顺手些!他在心里冷冷地想道。
“是啊,沙瑞金同志,”程度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似乎很认同,但眼中的冷意却丝毫未减,“你是省委书记,我是省委副书记。按理说,确实应该是你说的那样,团结协作,共谋发展。可是……”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转折。
沙瑞金的笑容又僵了一下:“可是什么?程书记,有什么话,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摊开来讲清楚。都是为了工作嘛。”
“好,既然沙书记这么说,”程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沙瑞金,“那我倒想先问问,沙瑞金同志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关于“山茶”的机锋从未发生过。
沙瑞金被程度这不接招、反而把问题抛回来的态度弄得有些憋闷。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没有立刻回答程度的问题,而是重新拿起白秘书刚刚泡好的那杯茶,亲自端到程度面前的茶几上,脸上挤出更深的笑容,试图重新掌控话题:“哎,不急,不急。程书记,来,先尝尝这茶。这就是易学习家自己种、自己炒的那个‘山茶’。你品品,到底值不值你刚才说的那个‘百万一斤’?我喝着,也就是个普通的山野气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