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二段日志,内容一致,时间连续,逻辑完整,但第十三段……是独立加密的,触发条件是你抵达基地入口。”陆时衍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刚刚破译出来,只有短短一句话——‘别信任何来自我的信息,包括这段录像。真正的我,已被复制。摧毁“深海回响”,否则世界将无真。’”
苏砚如遭雷击。
她猛地回头,望向那道幽蓝的光束,那条通往“父亲”的路。
可如果……那不是父亲?
如果从一开始,那段录像,那个声音,那个关于“走调的《月光船》”的暗示,都是“镜中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是在等她救父。
他是在等她,亲手打开“深海回响”的大门。
“陆时衍……”她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办?”
“退出来。”陆时衍立刻道,“立刻退出!如果基地里的是复制体,那它已经预判了你的所有行动。你进去,就是送死。”
苏砚悬浮在深海中,进退两难。
她看着那道光,听着通讯器中陆时衍的呼喊,脑海中却浮现出父亲的模样——那个会笨拙地煮蛋、会走调地唱歌、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男人。
可如果那个男人,早已被复制、被替代、被吞噬……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寒刃。
“不。”她说,“我必须进去。哪怕里面是陷阱,是幻象,是父亲的尸体……我也必须亲眼看见。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面对‘真相’这两个字。”
她猛地推进,冲入光束。
舱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外部压力瞬间归零——基地内部,竟维持着标准大气压。
她卸下推进器,站在金属走廊中。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表面流动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活体电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还有一丝……消毒水与血液混合的气息。
“欢迎来到‘深海回响’。”广播响起,声音温和,熟悉。
是父亲的声音。
“砚砚,你来了。”
苏砚握紧量子干扰枪,声音冰冷:“别用他的声音说话。”
“为什么?”那声音轻笑,“这是我本来的声音。我就是苏明诚。你的父亲。血浓于水,骨肉相连。”
“你不是。”苏砚一步步向前,“真正的父亲,不会让我来这种地方。他宁愿死,也不会让我涉险。”
“可我现在活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我需要你。只有你,能启动‘归源协议’,让系统重置,让一切回归正轨。”
“归源协议?”苏砚冷笑,“是让你彻底掌控所有复制体,成为‘唯一真我’的协议吧?”
前方的门缓缓开启。
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出现在她面前。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具身体——苏明诚的身体。他闭着眼,身上连接着无数导管,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苍白。他的大脑被植入了数个量子芯片,与整个基地的系统相连。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父亲常穿的旧毛衣,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砚砚。”他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苏砚的枪口对准他:“站住。别再靠近。”
“你害怕我?”“父亲”停下脚步,眼神温柔,“还是……你害怕的,是‘我可能不是我’这件事?”
“你不是。”苏砚声音颤抖,“真正的父亲,不会在录像里说‘走调的歌’。他从来不会承认自己走调。他总说‘爸爸唱得最好听’。那是他的骄傲,不是破绽。”
“父亲”怔住。
片刻后,他笑了:“聪明。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他爱你,才故意留下这个‘错误’,让你在某一天,能认出真假?”
苏砚心头一震。
这解释……合理。
可她不敢信。
“启动虹膜验证。”她冷声道,“现在。”
“父亲”没有犹豫,走上前,站在扫描仪前。
【验证中……】
【匹配度:99.87%。】
【身份确认:苏明诚,权限等级:Omega-1。】
苏砚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99.87%——这已经不是复制体能做到的精度。这几乎是本体。
可“镜中人”的技术,能伪造虹膜、伪造DNA、伪造记忆。
她不能信。
“还有最后一个验证。”她声音低沉,“唱一首歌。”
“什么歌?”
“《月光船》。”
“父亲”笑了:“你小时候最爱听的那首?”
“唱。”她不为所动。
“父亲”轻轻哼起那首熟悉的童谣。调子,真的走音了。高音部分破了,低音部分拖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苏砚的眼泪,终于落下。
可就在她松懈的瞬间,“父亲”突然抬手,按下腕表上的按钮。
整个大厅的灯光骤然变红,警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