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念——不是最近这样带着狡黠靠近的样子,而是像个快要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一声,前排同学碰掉了文具盒,金属笔盖在地上滚出很远的声响。
李将来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尖凉得发僵,像沾了露水,连握着笔的力气都弱了点。
他把笔尖按在草稿纸上,用力划出一道直线,试图把苏念的脸从脑海里划出去。
“太荒唐了。”他在心里默念,理智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告诉自己这肯定是苏念的新把戏——用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让他再次心软。
可那些细节总在眼前晃:她抓着他袖口时发白的指节,她提到“液压系统”时准确的语气。
她最后转身时,肩膀微微垮着,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的背影,像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芦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让李将来的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收拾书包时,手指碰到了拉链上的金属扣,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父亲前几天吃饭时说的话——“厂里那台老冲压机,最近启动时总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我还以为是没上油。等赶完这批活,找师傅看看。”
当时他只“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可现在,这话和苏念的警告叠在一起,像块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裹着初夏的栀子花香吹过来,甜得发腻。
可李将来却觉得浑身发紧,像被勒住了肩膀,连呼吸都带着点滞涩。
“万一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
他可以不信苏念那些荒唐的话,却不能拿父亲的安全赌“万一”——万一机器真的有问题,万一父亲真的受伤,这个家就垮了,他不敢想。
他停在巷口的路灯下,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纠结。
掏手机时,指尖碰到了校服口袋里的硬糖——是上次苏念塞给他的,薄荷味的,现在还没化。
点开通讯录,“爸”的号码排在最前面。
李将来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贴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