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来放大镜,蹲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死死聚在螺栓根部,连眼睛都不敢眨。
车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之前大刘他们的笑闹声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机器上,晕开一小片油污,很快又被蒸发成淡淡的印记。
突然,放大镜里出现了一条发丝般的阴影——不是磨损的划痕,是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疲劳裂纹!正顺着螺栓根部往中间蔓延!
“嘶——”李建国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像被瞬间冻住,手里的放大镜“啪”地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台冲压机每天要承受数百吨的压力,模具重好几吨,一旦这颗主螺栓断裂,模具会像失控的巨石一样砸下来,飞溅的金属碎片能像炮弹一样穿透人的身体!
他眼前甚至浮现出了血肉模糊的场景,吓得手都开始抖,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不是儿子反复催促,如果他今天偷懒跟大刘去喝酒,如果他没察觉到那丝细微的“疲态”……李建国不敢再想下去,双腿一软,重重坐在了地上。
冰冷的水泥地透过工装传来寒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像裹了层湿泥巴。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键,屏幕上的数字像在跳着舞。
他想立刻给儿子打电话,问清楚他怎么知道的,可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住了。
儿子在电话里只说让检查,没提任何原因,以那孩子的性格,不想说的事,就算逼问也只会换来沉默。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问原因,而是庆幸——庆幸儿子的提醒,庆幸自己没偷懒,庆幸这场灾祸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