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一辈子都在造机器。可现在,她在一群哥布林身上看到了比机器更精确的秩序。
不是冰冷的齿轮咬合,而是活生生的人在规则中协作。
她转身走回石台,打开笔记本最后一页。
没有图,没有数据。
只有一句话:
他们不是在干活。
他们在用身体写一种新的语言。
段逸走到她身边,没看那页。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留下。”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件事。”
布伦希尔德抬头看他。
“把这套方法变成谁都能用的东西。”段逸说,“不只是给我用。给所有需要的人。”
“你不怕别人学会?”
“怕。但我更怕没人学会。”
布伦希尔德笑了。
这是她进山谷以来第一次笑。
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而是匠人看到真正好东西时的那种认可。
“你知道吗?”她说,“在矮人族,最高的荣誉不是做出神器,而是发明一种能让全族受益的新工艺。我师父一辈子都没拿到那个奖。因为他只会做别人做过的东西。”
她合上本子,拍了拍封面的灰尘。
“我留下来。不是为了研究你的工人有多特别。是为了弄明白……”她指着前方还在工作的队伍,“……这种美,是怎么做出来的。”
段逸没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布伦希尔德把本子塞进腰包,走向下一组工作区。
段逸跟在她后面。
远处,一组工人交接完成,整齐转身。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直线,像刀切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