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在潮汐的涨落中,悄无声息地过去。沈屿感觉自己内心那股翻腾的、无处安放的巨大悲伤,似乎被这海风、这海浪、这无言的绘画,一点点地稀释、沉淀,最终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平静的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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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抗拒回忆,而是开始尝试着去整理,去消化,去将这段经历内化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阳台的黑暗中,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一片澄明。
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为这段旅程,为刘文静,也为他自己,做一个总结,一个告别。不是用绘画,而是用他最原始、也最擅长的武器——文字。
他回到房间,打开台灯,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没有过多犹豫,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诗句,如同早已酝酿在心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首诗,并非他的原创,而是前世那位天才诗人海子的名篇。但在此刻,此情此景,这首诗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为他而写,为刘文静而写。
诗中那种对平凡幸福的极致向往,对尘世温暖的深切祝福,以及最后那句“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所透露出的、在绝望中升腾起的悲悯与超脱,完美地契合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将这首诗,视为对刘文静短暂一生的礼赞,也是对生命本身最深的敬意与祝福。
写完诗,他拿出手机,对着信笺上的诗稿,和那幅早已完成、一直带在身边的水彩画《美人鱼》,拍了一张照片。
画中,是刘文静在金沙滩上回眸的灿烂笑容;诗里,是对幸福最朴素的期许和最广阔的祝福。画与诗,一个定格了逝去的瞬间,一个指向了未来的祈愿。
他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说明,只是在发送界面上,简单地写下了标题:《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给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