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饶有兴致的询问,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又投下一块巨石。
整个麟德殿的目光,此刻毫不避讳地聚焦在凌无双与靖王萧景宏身上,等待着那段“有趣的童年往事”被娓娓道来。
萧景宏得了皇帝的首肯,精神似乎更为振奋。他转向御阶,朗声笑道:“父皇既然想听,儿臣便斗胆献丑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神色坦然的凌无双,以及她身侧面无表情的司徒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方才儿臣提及被大黄狗追、以及赛马惊险之事,不过是孩童嬉闹。”
萧景宏声音洪亮,确保殿内大部分人都能听清,“其实,儿臣与无双最难忘的经历,当属那年随凌老将军巡边,遭遇小股北狄流寇突袭之事。”
他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边关遇袭,这可不再是孩童嬉戏,而是涉及生死安危的军国大事了。
连御座上的皇帝,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凌无双心中微微一沉。
这件事,她自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和厮杀,印象极为深刻。
但她不明白萧景宏为何偏要在此刻提起此事。
司徒岸依旧静立一旁,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只是他垂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无人看见的地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手中那只精美的琉璃酒杯,看似被他随意握着,实则承受着主人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巨大压力,杯脚似乎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而断裂。
他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一片冰冷的平静。
萧景宏继续讲述,语气带着追忆,也带着军人的铿锵:“那时情况危急,护卫被冲散,凌老将军被数名悍匪缠住。
有一名狄人骑兵,趁乱直冲无双而去,马刀雪亮。”
他描述得惊心动魄,众人的心也随之提起。
“当时儿臣离得最近,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她前面,手臂被那狄人的马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