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桌上摊开的账册如同无声的控诉,那些冰冷的数字勾勒出的,是边关将士在风雪中苦苦支撑的身影,是军械劣质、饷银短缺的残酷现实。
愤怒与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萧景宏,他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惯常锐利明亮的眼眸,此刻被血丝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怒火充斥。
“拖延、克扣……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萧景宏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本王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上书陈情,换来的不过是户部一句‘国库艰难’、‘需统筹安排’的屁话!
他们坐在温暖如春的衙门里,拨弄着算盘,可知道北境一场风雪就能冻掉士卒的手指?
可知道拿着卷刃的刀如何与狄人的铁骑拼命?!”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司徒岸和凌无双,肩膀微微颤抖,那宽阔的、能扛起北境防线重担的背影,此刻竟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与疲惫。
他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却连基本温饱和装备都无法保障的兄弟。
凌无双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酸涩难言。
她理解他的愤怒与无力,那是源自对麾下将士最深沉的责任与愧疚。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徒岸,缓缓抬起眼帘。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润浅笑,也没有了与萧景宏斗气时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郑重。
他走到萧景宏身后,并未靠近,只是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道:
“殿下,愤怒无用,抱怨亦无用。”
萧景宏身体一僵,猛地转回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司徒岸,语气带着讥讽:“那依丞相高见,该如何?
继续等着户部那些老爷们‘统筹安排’?
还是让本王的将士们继续用血肉之躯去填这些蛀虫挖出来的坑?!”
面对他几乎是指责的质问,司徒岸并未动怒,他迎上萧景宏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沉静却蕴含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