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李思远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连日来少有的兴奋红晕,连带着那副金丝眼镜都差点滑下鼻梁。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勾勒阵纹时逸散的点点灵光,此刻正指着宿舍中央那片被无形力场微微扭曲的空气区域——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半球形空间。“单向气体流通匿踪阵!理论完美,实践……嗯,需要验证!”
话音未落,陈涛顿感不妙,那熟悉的、被当成小白鼠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等等!老李,你该不会又想……” 他话没说完,李思远已经闪电般出手,一道微不可察的牵引力精准地缠上陈涛的腰,猛地将他朝那阵法中心拽去!
“哎哟我去!” 陈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像个被丢出去的麻袋,“噗通”一声砸进了阵法笼罩的范围。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无形的胶水里,动作瞬间变得滞涩无比。
“感觉如何?” 李思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科学狂人般的探究光芒,“空气流通?气味隔绝?有没有窒息感?”
陈涛在里面艰难地翻了个白眼,瓮声瓮气地吼道:“闷!闷死老子了!跟被塞进咸菜坛子似的!快放我出去!” 他夸张地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在无形的屏障上徒劳地扒拉着,活像一只被倒扣在玻璃罩里的螃蟹。
许飞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得直乐:“思远,你这实验品反馈很直接啊。”
“数据采集,数据采集而已。” 李思远面不改色,指尖再次掐诀,一道淡青色的符箓虚影在他掌心凝聚,“再测测气味隔绝强度。陈涛,忍着点!”
“别!老李!手下留……” 陈涛的哀嚎被一声沉闷的“噗——”打断。只见李思远手中的符箓瞬间激发,一股浓烈到刺鼻、宛如腐烂榴莲混合着臭鸡蛋的墨绿色烟雾,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猛地从符箓中喷涌而出,直扑阵法中心的陈涛!
“呕——!” 陈涛的脸瞬间绿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被那墨绿烟雾糊了一脸!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干呕声,整个人在阵法里疯狂扭动,试图躲避这生化武器般的袭击。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足以熏倒一头大象的恐怖绿烟,在触碰到阵法边缘那层无形的“膜”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一丝一毫都无法泄露到阵法之外!宿舍里依旧空气清新,只有阵法内,陈涛在绿云笼罩中痛苦挣扎,上演着一出无声的默剧。
“完美!” 李思远满意地点点头,无视了陈涛那杀人般的眼神,“气味隔绝效果远超预期。许飞,可以开火了!”
许飞强忍着笑意,对阵法里快被腌入味的陈涛投去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麻利地架起那口从杂物堆里淘换来的、坑坑洼洼的小铁锅。陈涛终于被李思远“赦免”放出阵法,顶着一头被熏得蔫了吧唧的头发和绿油油的脸色,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幽怨地瞪着两个损友。
李思远收了神通,又开启了一个新的单向气体流通匿踪阵,这次是把许飞连同炉灶一起包裹起来。
“看好了!” 许飞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油壶倾斜。澄澈的油脂滑入微热的锅底,瞬间,细密的油珠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锅底轻盈地跳跃、滚动,发出细微而欢快的“滋滋”声,宛如一场油脂的圆舞曲前奏。火焰在锅底温柔舔舐,锅气升腾,带着食物即将蜕变的诱人焦香。
新鲜的、带着泥土清香的菌菇被投入锅中,与滚油相遇的刹那,“嗤啦——”一声爆响,浓郁的菌鲜味如同被瞬间点燃的引信,轰然炸开!紧接着,薄如蝉翼、纹理分明的肉片滑入,高温与油脂的魔法瞬间作用于其上。肉片边缘迅速卷曲、焦化,呈现出迷人的金棕色,中心却依旧保持着柔嫩的粉红,丰腴的肉汁被牢牢锁住。许飞手腕翻飞,锅铲轻点,肉片与菌菇在炽热的铁锅中翻滚、交融,酱色的料汁兜头淋下,如同给这场盛宴披上浓墨重彩的华服。酱汁在高温下迅速收浓,变得粘稠而光亮,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片食材,闪烁着琥珀般诱人的光泽,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菌香,形成一股霸道而醇厚的复合香气,直冲鼻腔。
旁边的瓦罐里,奶白色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切得大小均匀的萝卜块在汤中沉沉浮浮,早已炖煮得晶莹剔透,边缘近乎融化,吸饱了汤汁的精华。翠绿的葱花被许飞信手撒入滚烫的汤面,瞬间被激发出最浓郁的辛香,如同在乳白的绸缎上点缀了点点翡翠。
三道菜,一罐汤。阵法隔绝了所有气息,但三人围坐其中,视觉与味蕾的冲击却达到了顶峰。
“我滴个亲娘咧……” 陈涛眼珠子都快掉进那盘酱香浓郁的肉片里了,口水泛滥成灾,哪还记得刚才被熏的仇,抄起筷子就扑了上去,“许飞!你就是我亲哥!”
李思远也顾不上斯文,夹起一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菌菇送入口中,瞬间,那极致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感叹:“人间至味……食堂猪食,简直是对食物的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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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残云,杯盘狼藉。最后一块萝卜被陈涛从汤底捞走,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油光发亮的嘴唇,目光扫过那比洗过还干净的盘子,一个没忍住,真的伸出舌头,“哧溜”一声,把盘底残留的最后一点酱汁舔了个干干净净!那虔诚而专注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刚享用完盛宴、正在清理餐盘的大狗。
“嗝——” 陈涛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舒坦!要是天天能这么吃,让我再去老李的阵里熏十回都行!”
李思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精光:“熏你事小,食材事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飞手艺再好,没东西下锅也是白搭。” 他顿了顿,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仿佛在推演阵法,“我有个想法。学院三角地,那人流交汇之地,不是有块巨大的‘众生喧哗墙’么?上面贴满了各种留言、告示、交易信息……”
许飞眼睛一亮:“你是说,去那贴小广告?收食材?”
“正是!” 李思远点头,“标题就写:‘长期、高价、不限量收购各类新鲜食材、灵植根茎、禽蛋肉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落款嘛……嗯,就叫‘膳房隐士’好了,神秘点。”
陈涛兴奋地一拍桌子:“妙啊!老李你这脑子,除了搞阵法坑我,总算干了件人事!走走走,现在就去!顺便消消食!”
三人麻利地收拾好锅碗瓢盆,毁掉“作案”痕迹,将那单向匿踪阵撤去。宿舍里依旧清新,仿佛刚才那场饕餮盛宴从未发生。
暮色四合,天宝宗道教学院庞大的身躯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喧嚣与静谧交织的氛围中。三人踏出宿舍楼,汇入稀疏的人流,朝着学院腹地的交通枢纽——三角地走去。
越靠近三角地,人流便愈发密集起来。穿着各色院服的学生步履匆匆,有的捧着厚厚的典籍埋头疾走,口中念念有词;有的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今日课业或坊间八卦;更有甚者,足不沾地,踩着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器(比如一只硕大的、羽毛凌乱的木鸢,或者一片晃晃悠悠的芭蕉叶),低空掠过人群头顶,引来下方一片或羡慕或咒骂的喧哗。远处,几座悬浮的山峰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峰顶殿宇流泻出柔和的光晕,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相辉映。
三角地名副其实,三条宽阔的青石板主路在此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人流如织的广场。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布满岁月痕迹的八角石亭,亭檐下悬挂着一串串风铃,晚风吹过,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竟隐隐有安抚心神之效。而环绕着石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三面高达数丈、由某种温润青玉整体雕琢而成的巨大玉璧——这便是闻名学院的“众生喧哗墙”。
此刻,玉璧之上,早已是流光溢彩,信息爆炸!
各色灵力书写的文字、图案、甚至动态影像,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玉璧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更迭。字迹风格迥异,有的龙飞凤舞,剑气纵横;有的娟秀工整,透着符箓般的严谨;还有的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
内容更是包罗万象,光怪陆离:
“悬赏:昨夜于‘百草园’遗失三百年份‘七心海棠’一株!提供线索者,酬上品灵石五块!偷药贼,别让我逮到你!(附一株蔫了吧唧的海棠动态影像,旁边画了个巨大的、滴血的拳头)”
“重金求购:急需‘通灵墨’三两!炼制符笔关键材料!价格好商量!急急急!(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焦躁,后面跟着三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焰符号)”
“寻宠启示:爱宠‘穿云’(一只通体雪白、头顶一撮呆毛的闪电貂)于昨日傍晚走失,性情温顺(划掉),有点凶,见到请勿靠近,速联系丹鼎峰林小月!(旁边是闪电貂龇牙咧嘴的立体投影)”
“合租:天权峰‘揽月居’甲字三号洞府,灵气浓郁,视野绝佳,现空一静室。要求:女修,爱干净,不炼丹(炸炉太吓人)!非诚勿扰!(字迹清秀,旁边还画了朵小花)”
“震惊!器院王师兄最新力作‘自热炼丹炉’试用版爆炸实录!(下面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浓烟滚滚的动态影像,隐约可见一个焦黑的人形轮廓)”
“痛斥: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又偷老娘晾在‘浣衣涧’的‘流云锦’肚兜!第三次了!别让老娘抓到你!否则阉割一百遍啊一百遍!(字迹狂放,力透玉璧,每个字都像在喷火,后面画了一把滴血的大剪刀)”
三人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陈涛指着那把滴血大剪刀,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乖乖,这学院里……民风还挺彪悍。”
李思远则目标明确,迅速找到一块人流相对较少的玉璧角落,指尖凝聚灵力,凌空书写起来。灵力如笔,落在温润的青玉璧上,留下清晰而工整的淡金色字迹:
“【长期高价收购】各类新鲜食材、灵植根茎、禽蛋肉品、山珍野味!品质上佳者,价格从优!量大更惠!联系人:膳房隐士。交易地点:三角地石亭,每日酉时初刻。(旁边画了一个简笔的、冒着热气的碗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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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 李思远收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融入那片信息的海洋,“希望明天就有收获。”
“快走快走!” 陈涛忽然想起正事,急吼吼地催促,“再磨蹭引气台的好位置就没了!”
引气台位于学院深处一座名为“聚灵峰”的山腰平台。三人离开喧嚣的三角地,沿着蜿蜒向上的石阶疾行。越往上,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便愈发浓郁精纯,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石阶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月华与星辉,更有一些夜间开放的奇异灵植,散发出幽幽荧光,照亮前路。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登上那巨大的、由整块温玉铺就的引气台时,眼前景象还是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平台广阔,足以容纳数百人。此刻,却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数百名新生如同下饺子般盘膝坐在散发着温润白光的蒲团上,几乎占据了平台九成以上的空间。晚风带来此起彼伏的、或悠长或急促的吐纳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被数百人同时引动,形成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旋涡,在人群上空缓缓盘旋,景象蔚为壮观。
“我的天……这比春运抢票还夸张!” 陈涛哀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