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归位的冲击如同万丈山峦轰然砸落!
“噗——!”
许飞盘坐的身躯猛地剧颤,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不住的熔岩,狂喷而出!殷红的血珠在冰冷的青石地面溅开刺目的花。眼前天旋地转,耳鸣如万钧雷霆炸响!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翻转、撕裂!
远比上次被天机老人“青烟眼球”惊吓后的反噬猛烈十倍!这是灵魂层面遭受重创的剧痛!
彻骨的恐惧如同冰封的毒藤,缠绕每一寸意识。那老者肩胛骨上灰白诡异的藤蔓刺青,那双混沌旋涡般没有眼珠却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眸”,那无声却如同惊雷在识海炸开的“等”字,以及思过崖顶突兀响起、涤荡魂灵又宣告灾厄的三声镇魂钟鸣……所有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刻印在灵魂深处!
他蜷缩在地,死死捂住仿佛要炸裂的胸口,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带来更深骨髓的寒意。每一次吸气都扯动全身伤口,灵魂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那地方……那老头……那刺青……”许飞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指尖狠狠抠进地面的石缝,试图用肉体的痛楚来压制灵魂的恐惧。手机空间深处,那巨大的灰白藤蔓巨茧依旧沉寂如万载玄冰,死寂,毫无波澜,仿佛外界的一切惊涛骇浪都无法穿透它深沉的冬眠。这彻底的死寂,反而让许飞心中的寒意更甚——连这神秘的存在都毫无反应,那崖底的囚徒,究竟是何等恐怖?!
思过崖底,第六囚笼。
冰冷的金属栅栏隔绝内外,符文锁链上的雷光偶尔窜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佝偻的灰袍老者,依旧保持着背靠栅栏的姿势,头颅低垂,乱发如枯草遮面。仿佛刚才那撕裂魂体的意念冲击、那牵引的“等”字,都只是许飞的幻觉。
然而,在他低垂的面容之下,那双只有混沌灰白旋涡的“眼眸”深处,正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异变!
许飞魂体仓惶逃离时残留的最后一缕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的灰白色旋涡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这涟漪并非唤醒沉睡,而是……激活了某种沉寂已久的印记!
老者肩胛骨上,那道灰白色的藤蔓刺青,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极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如同一条冬眠中被惊扰苏醒的毒蛇!
刺青的纹路变得更加深邃、凝实,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又令人心悸的古老与邪恶交织的气息!那气息与手机空间藤蔓巨茧的洪荒寂寥截然不同,充满了怨毒、不甘与一种……扭曲的渴望!
干瘪如枯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无声地蠕动着:
“……终……于……”
沙哑干涩的意念碎片,如同毒蛇的嘶嘶声,在绝对死寂的牢笼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仆算小院角落,那歪斜的茅草屋顶。
淡薄的青烟依旧准时从烟囱口袅袅升起。
这一次,青烟并未凝聚成眼球或手掌,而是在冰冷的夜空中无声盘旋、扭曲……
最终,化作了一个极其精巧复杂的——罗盘虚影!
罗盘的盘面由无数细密的卦象符文构成,指针并非实体,而是一缕跳跃不定的青色光芒!
此刻,那青色的指针正如同发了疯般,在罗盘盘面上疯狂地旋转!时而指向学院深处思过崖的方向,时而又猛地甩向遥远不可知的虚空深处!盘面上那些细密的卦象符文也随之明灭闪烁不定,如同无数混乱的信号在激烈碰撞!
青烟罗盘无声地悬浮了片刻,最终随着指针最后一次剧烈的、几乎要崩断的颤抖,所有的光华和卦象瞬间黯淡、溃散,化作一缕普通的青烟,消散在黎明的微风中。
茅草屋内。
歪在竹椅里的天机老人,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掀动了一丝缝隙。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茅草屋顶,投向那青烟罗盘消散的方向。他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如同梦呓:
“……劫起幽渊……乱星已现……麻烦……”
随即,脑袋往旁边一歪,更加响亮的鼾声响起。
直到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许飞才勉强挣扎着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沉闷刺痛,灵魂深处残留的惊悸如同跗骨髓的冰刺。他艰难地运转《万化归一》功法,混沌灵液缓慢流淌,滋养着受创的躯体和几近枯竭的神魂。
思过崖底的遭遇,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汐,昼夜不息地冲刷着心神。他彻底断绝了神游太虚的念头,至少,在拥有绝对自保之力前,绝不再靠近那片禁地半步!
生活似乎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白日里,“赛半仙”的摊子依旧支在三角地带。铜钱叮当,龟甲翻转,许飞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为形形色色的求卜者指点着或真或假的迷津。只是眼神深处,少了往日的轻松好奇,多了几分沉凝与疏离。仆算功法运转间,对因果线的感知似乎更加敏锐,但那些来自凡俗的喜怒哀乐、蝇头小利,此刻在他眼中,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小主,
夜晚的静室,成了绝对的避风港。他不再尝试任何危险的探索,要么沉浸在《星屑尘寰观想图》浩瀚的星轨推演中,试图用繁复的星辰轨迹覆盖脑海中的恐怖画面;要么专注于丹道,开炉炼制疗伤丹药修复自身损耗;要么便是内视己身,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丹田混沌灵液的流转,以及……手机空间内的状况。
手机空间。
药圃区域依旧喧闹(或者说尽职)。
参老挥舞着根须,唾沫横飞(魂力模拟):“看见没!又亮了一分!这金光!这脉动!绝对非凡品!老参我阅宝无数……”
薄爷叶片摇晃,清凉气息带着不耐烦:“吵死了!亮是亮了点,震也震了,可孵出来了吗?没孵出来谁知道是个啥!说不定就是个会发光的石头精!”
碧瑶优雅地梳理着月光兰的叶片(月光兰嫌弃地挪开几寸):“粗鄙!如此璀璨光华,必是孕育着纯净的灵魄精粹。”
芝墩墩慢悠悠释放着温和的孢子云雾,笼罩在石蛋周围:“莫急,莫急……天地灵物,自有其孕育之理。光华流转,生机内蕴,已是复苏之兆……快了……” 胖乎乎的伞盖微微起伏,如同老学究在点头。
剑十三挺立着锋锐的叶片,剑气隐现:“锋锐之气暗藏,破壳之日,必惊四座!” 叶片尖端指向石蛋,发出细微的嗡鸣。
黄大嘴流着哈喇子(魂力凝结),砸吧着嘴:“这么大……够炖好几顿了……吸溜……”
许飞的神念扫过药圃。那枚神秘的石蛋静静躺在角落,在空间浓郁的灵气和灵植们有意无意的草木精华滋养下,变化持续而缓慢。
蛋壳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沟壑深处,液态的金色流光已经清晰可见!如同蜿蜒流淌的熔金之河,在灰白色的石质河床中奔涌不息!光芒内敛而尊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蛋体内部传来的震动也越发沉稳有力!
咚…咚…咚……
如同巨人擂动大地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引得空间内的灵气产生细微的、有规律的共鸣涟漪。
复苏的迹象毋庸置疑,但那层坚硬无比、隔绝一切探查的石质蛋壳,依旧如同一道叹息之壁,牢牢守护着内部的秘密。破壳?遥遥无期。许飞甚至怀疑,这蛋是不是打算孵个千八百年?
他再次叮嘱灵植们好好看护,有剧烈异常立刻通知,便收回了神念。视线下意识地投向空间最深处那片混沌区域。
巨大的灰白藤蔓巨茧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峦,死寂地盘踞在那里。那道尺许长的巨大裂痕依旧,边缘色泽暗沉,内部一片混沌黑暗。没有青光流转,没有气息波动,只有永恒般的沉寂。冬眠,深沉的、无法被打扰的冬眠。仿佛外界的任何风云变幻,都无法穿透那厚重的茧壳,惊扰其中沉睡的存在。
许飞默默收回目光。藤蔓巨茧的彻底沉寂,反而让思过崖底那灰藤老者肩上的刺青,显得更加诡谲和不安。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内心的波澜中流淌。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学院染上一层暖金色。许飞正慢吞吞地收拾着“赛半仙”的摊子,将几枚铜钱和龟甲塞进怀里。
忽然——
“老许!老许!不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撕裂了三角地带傍晚的嘈杂。
许飞抬头看去。
是陈涛。
这平日里没心没肺、永远乐呵呵的胖子,此刻圆脸上满是煞白,小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慌乱!他甚至跑丢了一只鞋,道袍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肥硕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恐惧而颤抖着!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许飞的摊位前,一把死死抓住许飞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
“老许!救命!李思远!李思远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