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桃子已按您吩咐,在洗剑池浸泡半个时辰!”
阴影中的身影动了动,乱发遮掩下,似乎有一道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扫了过来。
在苏明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那身依旧带着血污和伤口、却明显透出一股被强行淬炼过的精悍气息的身体上停顿了一下。
随即,一只同样沾满污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枯瘦大手,慢悠悠地从阴影里伸了出来,一把抓起了石台上的桃子。
他甚至没有擦拭,直接送到嘴边,咔嚓就是一大口!
饱满的汁水顺着他脏污的胡须和嘴角流下。
“唔......凑合!”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果肉。
“比山下的......差远了......”
他旁若无人地啃着桃子,仿佛苏明不存在。
苏明静静地站着,没有催促,没有言语,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阴影中的身影,等待着。
直到一个硕大的桃子被啃得只剩下果核,李承欢随手将果核扔出岩腔,落入下方深谷。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浓郁的酒气和果香混合在一起。
然后,他那只油腻的大手,随意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朝着石台中央那根毫不起眼的乌黑铁条一指。
“想学剑?”
他含糊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苏明斩钉截铁。
“用它!”
李承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每天卯时初,日落前,去后山‘千仞壁’......挥剑一万次!”
“记住!”
他顿了顿,乱发下似乎有寒光一闪。
小主,
“剑锋所指......是风,是云,是光......是这天地间......一切流动之物!斩不断......就别上来烦老子睡觉!”
话音落下,他抱着那个硕大的酒葫芦,身体往后一靠,脑袋一歪,几乎瞬间,那浓重如雷的鼾声再次响彻岩腔!
“呼......噜......呼......噜......”
苏明站在原地,目光缓缓移向石台上那根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乌黑铁条。
这就是......
他的剑?
他深吸一口气,岩腔内冰冷、浑浊、带着酒气和果香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上前一步,伸出同样沾满泥污和血痂的手,坚定地、稳稳地,握住了那根冰冷、粗糙、沉重无比的铁条!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沉重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根铁条,而是一座微缩的山岳!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凝练的锋锐之气,透过锈迹,隐隐刺痛了他的掌心。
这就是他的路!
以这凡铁为引,斩风、斩云、斩光!
斩断天地间一切流动之物!
苏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握紧铁条,朝着阴影中鼾声如雷的身影,深深一躬。
然后,他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却带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心,走出了岩腔,走向下方深谷。
走向李承欢口中那名为“千仞壁”的未知之地!
孤峰深谷,晨曦未露。
苏明站在嶙峋的乱石间,手中紧握着那根来自岩腔石台的乌黑铁条。
铁条冰冷粗糙,布满锈迹,边缘参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捏着一块冰冷的顽石。
昨夜握住的瞬间那股刺痛掌心的微弱锋锐感,此刻完全沉寂下去,只剩下纯粹的、死气沉沉的重量感。
这就是他的剑?
斩风、断云、裂光的起点?
他深吸一口谷底带着腐烂桃子和泥土腥味的清冷空气,目光投向李承欢所指的方向——
后山深处,那名为“千仞壁”的地方。
循着隐约的山道痕迹,拨开茂密的荆棘和低矮的灌木,苏明在熹微的晨光中跋涉了小半个时辰。
山势渐陡,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猛地收束成一线天光。
千仞壁到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悬崖峭壁,而是一道巨大无比、近乎垂直的天然峡谷!
两侧石壁高耸入云,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
壁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光,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白色。
峡谷底部狭窄,不过数丈宽,满地是棱角分明的碎石和常年风化的砂砾。
真正让苏明呼吸一滞的,是穿行于这道巨大峡谷中的风!
那不是寻常的山风,而是被两侧千仞绝壁挤压、加速、扭曲而成的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