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休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随意地从玉山脚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元玉,又拿起一把最普通、最寻常的木工刻刀。
他甚至没看那块玉,只是淡淡地对着石敢当说:
“万物皆为器,贵贱在人心。
玉是山石,刀是凡铁,唯有你心中之‘诚’,可赋予其‘神’。
看好了,为师只教一遍。”
话音落下,顾休握住了刻刀。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任何一个木工学徒入门时都会学的握刀姿势。
但在石敢当眼中,师父五指扣拢的瞬间,仿佛握住了一方天地。
“此为‘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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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休的声音平淡如水。
“握住你的初心,握住你想要守护的念头。”
他手腕微动,刻刀在元玉上轻轻划下了一道笔直的线条,动作干净利落,不多一分力,不减一分毫。
“此为‘破执’。”
他又说。
“斩去你的杂念,忘掉它的价值,忘掉旁人的目光,忘掉你是我徒弟,也忘掉我是你师父。”
顾休演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技巧,都精准无比地停留在“木工学徒第一课”的范畴内。
可是在石敢当那被迪化光环笼罩的视野里,师父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刀,都暗合着某种他无法言喻的天地至理,玄奥!太玄奥了!
最后,顾休将刻刀和那块只划了一道的元玉递给石敢当。
“道已传下,法在心中。”
“去吧,当你忘记你是在雕刻时,‘灶王爷’自会降临。”
说完,他完全无视了徒弟那近乎狂热的崇拜目光,也无视了不远处苏清蝉那复杂到极点的眼神,晃晃悠悠地回到躺椅上,拿起一本旧书盖在脸上,似乎准备补个回笼觉。
石敢当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把在他眼中已是神器的普通刻刀,和那块被师父“开过光”的元玉,感觉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中一遍遍回放着师父刚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神圣与庄严。
他拿起另一块元玉,满怀虔诚地,刻下了第一刀。
“锵……”
一声清脆的刻石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悠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