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点根烟，趴在炕沿上低声说道：“那老爷子叫于继海，下边有三个儿子两个姑娘，但是不知道因为啥，子女跟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来往了。”

“老头伺候着瘫痪的老伴儿，也没时间照顾大地，只靠着那点儿菜地过活，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就知道他们的日子怎么样了。”

“今天老头来找我，给我二十三块两毛六外加两块大洋，让我给他做四个肉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蓝兰想了一下，猛然睁大眼睛，惊讶万分的问道：“老头不想活了？”

李春点点头：“那些钱应该是他全部家当，有零有整全都给了我，肯定是活够了。但是我没有劝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当于继海把钱掏出来那一瞬间，上辈子的记忆便涌上李春的心头。

此前他对于继海并不熟悉，只知道大石庙村有这么一个照顾瘫痪老婆的罗锅子，真正让李春对他记忆深刻的就是有一天听说老于头把老伴儿挂到窗户框上，两口子双双上吊毙命的“新闻”。

关于老于头的操作，镇上流传着很多版本，有的说子女不孝，有的说老于头伺候不起，还有人说老于头自己身体也不行了等等。

据说那老两口没了之后还闹腾过一阵，把他们子女都吓完犊子了，今天于继海来找自己，李春也不敢拒绝。

万一被老于头惦记上回来折腾自己，那岂不是无妄之灾嘛！

李春也曾尝试着用张福的事儿刺激他试图挽回，可于继海却无动于衷。

从他的眼神中，李春看出了绝望和决绝，那种坚定不是自己随便劝说几句就能让他回心转意的。

所以，李春便没再劝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无论怎么样都是人家自己做出的选择，李春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可自从于继海走后，李春心里始终慌乱的一批，刚才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要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他们两口子挂在窗户框上的样子。

蓝兰：“不用想太多，你做的没毛病。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咱们是外人，不了解具体情况根本没法劝。”

“再说了，人要是一心求死，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你劝说也没有用。你把菜给他做了，咱们就不欠他的，他死不死跟咱们都没关系，赶紧睡觉吧！”

李春点点头：“你说的对，可我就是睡不着啊！”

蓝兰狡黠的笑了笑：“那是你不累，老娘让你出点汗，你保证睡得老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