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脸一垮,声音更尖了:“回去?我们大老远来的,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就让我们回去?”男人也帮腔:“就是啊,车票钱都不少呢。”年轻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表姐,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张澜看着他们,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事,想起自己是怎么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张姐忽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那女人:“先喝口水,有什么事慢慢说。这是上班的地方,顾客来来往往的,不方便谈私事。你们留个地址,回头张澜会跟你们联系的。”
那女人接过水,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张澜。张姐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语气客气但疏离:“我们这还有工作,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那女人拉了一下袖子。她放下水杯,看着张澜,似笑非笑:“行,那我们先回去。表妹,你可得记着联系我们啊。我们等着你。”说完,转身走了。男人跟在后面,年轻女人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张澜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跟着走了。
玻璃门关上了,三个人消失在街角。
张澜站在原地,手指还在抖。张姐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声音很轻:“没事。别怕。”张澜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整理柜台里的丝巾。手指还在抖,但她一下一下理着,把每条丝巾都叠得整整齐齐。
张姐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她。老李把货放回库房,出来时看了张澜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小王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下班铃响了。张澜换下工作服,把饭盒装进布袋,拎着包走出更衣室。张姐追上来,拉住她的手:“回去跟家里人说,别一个人扛。”张澜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很坚定:“嗯,我知道了。”
她走出友谊商店,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街上人来人往,车铃叮当响。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有沈易鑫,有沈瑜,有南嘉,有小九,有谢蕴,有沈如兰,有沈如懿,有金语溪,有念安,有卫国。有这么多人。她不怕。
张澜出了友谊商店,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快,心里乱糟糟的,只想赶紧回家。
刚拐过街角,几个人从巷子里窜出来,挡在她面前。还是那三个人——表姨、表哥、表妹,又多了两个男的,一个高壮,一个精瘦,都是生面孔。表姨站在最前面,叉着腰,声音尖得能划破黄昏的空气:“表妹,我们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张澜停下脚步,攥紧了布袋的带子。张姐她们跟在后面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老李快步走过来,站在张澜旁边,小王拉着张姐的手,手指发凉。张姐往前一步,挡在张澜身前:“你们干什么?大街上拦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表姨斜了张姐一眼,鼻孔朝天:“关你什么事?我跟我亲表妹说话,你算哪根葱?”张姐脸一沉,正要开口,被张澜拉住了。张澜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表哥从后面挤上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不舒服:“表妹,我们也不是为难你。就是吧,你看你现在日子过好了,总不能不管我们这些穷亲戚吧?”高壮男在旁边帮腔:“就是,都是一家人。”精瘦男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张澜的布袋,那眼神让人发毛。
表姨开始掰手指头:“你公公那房子,给我们一套不过分吧?你老公在设计院,给我们安排个工作不难吧?还有钱,你每个月给我们一点,不多,意思意思就行。”表哥点头:“对,对,意思意思就行。”表妹低着头,不说话,但也没有阻止。
张澜的脸白了。她看着这些人,嘴唇发抖,声音却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也给不了你们。”表姨的脸一垮,声音更尖了:“没有?你住着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跟我们说没有?”表哥也变了脸,笑容没了,眼神阴了下来:“表妹,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