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纥使者来了东宫。他叫阿史那格鲁,是脱勒汗的心腹,身材高大,脸上有疤,说话直。他进门行了个礼,双手递上一封羊皮文书,说是新可汗写的,表示结盟诚意。
沈知意让宫人上茶,请他坐下。阿史那格鲁没急着谈国书,皱眉问:“听说大曜要派人来教我们种地?”
“是真的。”她点头,让人抬出一张木架,上面铺着地图和一本农事手册。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是王庭以南的三片缓坡地,去年烧过,但土还能用。我们的人会先在这儿试种耐旱粟米和豆类。收成好就推广。这本小册子写了轮作、保水、存粮的基本方法,已经翻译成你们的文字,可以拿去传阅。”
阿史那格鲁盯着地图,脸色犹豫:“我们祖辈都是放牧,跟着水草走。现在突然要学种地……是不是想让我们变成农户?”
沈知意摇头:“你们还是你们。我们不建衙门,也不收一粒粮。这些方法,你们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土地是你们的,怎么用,你们说了算。”
她顿了顿:“这一仗,烧了多少房子,毁了多少粮仓?饿肚子的人不能靠打猎活一辈子。哪怕学会一种存粮法,也能救一家人过冬。这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百姓。”
阿史那格鲁沉默很久,低头看着那本小册子,手指慢慢摸过封面上的回纥字。他忽然说:“我小时候,母亲讲过一个故事。一百年前草原大旱,牛羊死光,有人从南边带来种子,在石头缝里种出粮食,活了一族人。那块地后来叫‘救命坡’。”
他抬头:“如果这些方法能让百姓吃饱,我们为什么不学?”
沈知意笑了:“那就学。”
使者站起来,认真行礼:“我代表新可汗答应,一定会配合你们的官员。我会召集各部长老,告诉他们这不是征服,是帮忙。谁愿意听就去听,谁愿意种就去种。我们不求一夜变样,只希望一代比一代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