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风从廊下吹过,掀动议事厅偏室的帘子。屋里点了三根油灯,火苗稳定,照亮了桌上的东南沿海地图。秦凤瑶坐在长桌一侧,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指节发白。她盯着地图上的两个红点——鹰嘴岙和断崖湾,眉头一直没松开。
纸很粗糙,炭笔也钝,但她画得很准。六处卡口都标了出来,每条水道、暗流、浅滩都用短线划清。她在南边写下温州守备陈涛的名字,在中间压上台州水营副将赵元的名字,又把旧识孙海放在北线。这三人不归兵部管,防区连成一线,只要他们动起来,就能把倭船堵在海上。
她拿出信纸开始写信。第一封给陈涛,写得简单:“前天有快船沿岸北上,形迹可疑,可能是海盗探路。请你以清剿为由,带三艘轻舟巡查沙湾到双屿一带,七天内不能空班。”最后加了一句暗语:“记得去年中秋酒糟蟹的味道么?”这是他们父辈留下的接头话,外人看不懂。
第二封给赵元,语气轻松些:“听说你最近抓了几股偷盐的,干得不错。现在还有更大的事——有人想从断崖湾进来,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其实带了刀。你抽两艘船,夜里走暗流,白天假装打鱼,盯紧别让他们靠岸。”后面补了一句:“办成了我请你吃三天楼外楼。”
第三封给孙海,措辞最小心。这个人可靠但胆小。秦凤瑶写道:“这不是军令,是我私人托你。如果你觉得危险,可以只派一个人远远看着,不用亲自去。只要你回个信,让我知道你没事。”她停了停,加上一句父亲说过的话:“秦家的船,不怕风浪。”
三封信写完,她一个字一个字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出现“倭寇”“调兵”“太子侧妃令”这种敏感词。不能留下把柄。她把信折好,用蜡封上,外面不写字,只在角落画了三个小圈。这是她和这些将领之间的暗号,见圈就打开,不问来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兵推门进来,低头行礼:“侧妃,马已经准备好,西角门的守卫换成了我们的人。”
秦凤瑶点头,把三封信放进油布包,塞进竹筒盖紧。“交给三个人,必须亲手交到他们家人手里,只要是信得过的人就行。走马坊小道,绕开巡城司,天亮前一定要出城。”
“是。”
亲兵接过竹筒,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告诉他们,一旦看到船影,立刻点烽火。白天举旗,夜里点双灯。不要追,不要打,只要报信。”
亲兵答应一声,走了出去,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