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沈知意摇头,“眼下尚无实据,贸然派人,反倒打草惊蛇。地方官本就对轮岗制有怨言,若察觉我们在查他们,只会更抵触。”
“怨言?”秦凤瑶冷笑,“他们有什么好怨的?轮岗三年一换,清廉者自可升迁,贪墨者自然现形。这是好事,他们躲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沈知意叹了口气,“可人情世故,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有些人已在本地盘踞十年,亲族姻亲遍布衙门,如今突然要调走,换外人来管,心里能痛快?”
萧景渊听着,慢慢坐直了身子。他把茶碗放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会儿,他问:“你说的北三州,是哪三州?”
“幽州、冀州、并州。”沈知意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出三地,“都是边远之地,历来由京营遥辖。李嵩倒台后,这些地方的官员人心浮动,有人想趁机自保,有人想另寻靠山。”
萧景渊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道:“我原以为,只要百姓吃饱穿暖,政令推行下去就行。没想到,光是‘执行’两个字,就这么难。”
“政令如刀。”沈知意轻声说,“刀锋利,也要看握刀的人会不会使。若是交给不懂规矩、不愿守规的人,再好的法子,也会走样。”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微微晃动,映得墙上人影摇曳。萧景渊低头看着那份账目混乱的奏报,指腹摩挲着纸边。他想起今日傍晚,那个喊着“明年还要吃糖画”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他心里踏实,觉得这一年总算没白忙。可此刻,那股踏实感像被风吹散了些,只剩下沉甸甸的实感压在胸口。
秦凤瑶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拂进来,带着凉意。她望着远处粮仓的方向,灯火依旧明亮,像三座不灭的塔。但她知道,灯亮不代表事稳。她转过身,语气坚定:“既然问题已经冒头,就不能等它长大。我们得动手。”
“怎么动?”萧景渊抬头看她。
“先派人去查。”秦凤瑶说,“不必张扬,挑几个信得过的,从邻近州县开始,暗中查看粮仓进出、账目登记。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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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太急。”沈知意摇头,“不如先发一道通令,重申轮岗交接与粮仓管理的三项规矩——双人签押公示、分期拨款留档、每日进度简报。让各地自查自纠,给个缓冲期。”
“你怕激起反弹。”萧景渊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