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清晰、冷静甚至冷酷的命令,像一套组合拳,打得众人先是发懵,随即眼中重新燃起光亮。陛下没有乱!他有条不紊,直指要害!虽然前路依旧黑暗,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指令和可以拼命的方向!
“最后,”苻坚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要穿透空间,看到北地和西域,“姚苌…乞伏国仁…吕光…”
他沉吟片刻,对郝晷道:“再拟旨。给姚苌和乞伏国仁的,语气要变。不必再虚与委蛇,直接质问!质问他们身为大秦重臣,手握强兵,坐视国都被围,宗庙倾危,究竟意欲何为?是否已与慕容逆贼暗通曲款?朕已坐镇长安,不日即将挥师反剿,若彼时仍首鼠两端、观望不前,则视同逆党,天下共击之!勿谓言之不预!”
对骑墙派,不能一味怀柔示弱,必须施加极限压力,制造焦虑,把他们逼到必须站队的墙角。将“是否帮忙”的选择题,扭曲成“是否想成为敌人”的生死牌。
“给吕光的信,用最快的方式送出去!告诉他,长安已是刀架脖颈,朕需要他的西域铁骑,需要他麾下经历过血火锤炼的百战老兵!让他不惜代价,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以最高强度的急行军速度东返!告诉他,他的速度,直接关系到大秦的国运!早到一刻,战局就可能彻底不同!”
“臣遵旨!”郝晷奋笔疾书,仿佛要将全部希望灌注笔端。
众人领命而去,脚步虽仍沉重,却已带上了几分急切的力度。
苻坚独自步出大殿,缓缓走上未央宫高台。寒风凛冽,刺骨冰冷。放眼望去,曾经冠盖云集的帝都如今死气沉沉,而城外,西燕军的营火如同地狱的熔岩,灼烧着地平线,将这座孤城紧紧拥抱在死亡的阴影里。
这就是我的战场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城,一个濒临崩溃的系统。现代军事理论、管理知识…能提供的只是思维框架,真正的血肉磨盘,要靠这个时代的勇气、意志和最原始的生存欲望去填。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苻坚的、不甘灭亡的帝王怒火,与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历经信息时代洗礼的冷静算计彻底融合。慕容冲,你想要这座城?可以。但代价会是你想像不到的血海尸山。从这一刻起,没有退缩,只有战斗到底的——苻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将所有残存的软弱和犹豫彻底压入心底,转化为冰冷的决心和计算。眼神沉淀如万年寒冰,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一种为生存而不惜一切的坚定。
残阳如血,泼洒在长安巍峨却伤痕累累的城墙之上,也染红了城头那位决心与城池共存亡的帝王的身影。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