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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苦衷?”苻坚冷笑,“说来朕听听。”
“其一,北地羌、氐杂处,自闻听关中生变,流言四起,部落躁动不安。我主若贸然提兵南下,恐根基不稳,后院起火,届时非但不能助陛下,反而可能引得整个陇右大乱,为慕容氏所趁。我主日夜弹压安抚,心力交瘁,实为陛下镇守西陲,防患于未然。”
“其二,”尹纬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内诸将,“慕容冲势大,拥众数十万,兵锋正锐。我主麾下虽俱是忠勇之士,然兵力有限,若贸然与彼决战于长安城下,胜算几何?万一有失,非但解不了长安之围,恐这最后一支能战之师也将折损殆尽。届时,陛下又将何所倚仗?我主深思远虑,不得不谨慎行事,积蓄力量,以待良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按兵不动的罪责,将观望包装成“深谋远虑”、“稳定后方”,甚至还隐隐暗示姚苌手握的是“最后的本钱”,不能轻易浪战。
毛当、苻晖等人听得脸色铁青,却又难以直接反驳。苻宏更是气得嘴唇发抖。
苻坚心中冷笑,完美的官僚说辞,风险规避,利益最大化,保存实力…这套路穿越千年都没变。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如此说来,姚都督是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了?那依你之见,何时才是‘良机’?莫非真要等到朕与长安玉石俱焚之后?”
尹纬再次躬身,语气愈发“诚恳”:“陛下言重了。我主绝无此意!我主深知陛下身处危难,心如刀绞。故此,特命纬前来,一为向陛下陈情,剖明心迹,二来…”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苻坚,目光变得深邃:“…我主愿为陛下分忧,尝试为陛下寻一条…生路。”
“生路?”苻坚瞳孔微缩。
“正是。”尹纬压低了些声音,“慕容冲虽暴虐,然其麾下亦非铁板一块。尤其其兄慕容泓,素有野心,与慕容冲并非一心。我主或可设法从中斡旋,晓以利害,若能说动慕容泓退兵,或至少使其与慕容冲生出嫌隙,则长安压力必减。届时,我主再挥师东进,里应外合,破慕容冲必矣!”
反间计? 苻坚心中警铃大作。姚苌会有这么好心?这更像是拖延时间和进一步试探的借口,甚至可能包藏祸心,想趁机与西燕暗中交易。
“哦?姚都督竟有如此把握?需知慕容兄弟虽有不和,但在灭秦这一点上,利益一致。”苻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事在人为。”尹纬微微一笑,带着谋士特有的自信与神秘,“纵不能竟全功,能拖延其攻势,为陛下、为吕光将军争取时间,亦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行斡旋,需要打点,需要筹码…我主北地贫瘠,粮草军资匮乏,恐难支撑如此重大行动。若陛下能…暂借部分粮秣军资,以为凭恃,则成算更大。”尹纬终于图穷匕见,语气依旧谦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堂内瞬间炸开锅!
“无耻!”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陛下!不可听信此人谗言!”毛当、苻晖等将领怒不可遏。
苻坚猛地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呵斥。他死死盯着尹纬,仿佛要看穿他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