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砺刃待血

“老臣…遵旨!”毛当重重叩首,老眼含泪,挣扎着起身,在一众文官胥吏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苻晖!”

“儿臣在!”苻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战意熊熊。

“朕给你一千最后的骑兵,皆是城内最骁勇善战、最忠贞不贰的死士。你不守城!”

苻晖一愣。

“你的任务,是待命!”苻坚盯着他,眼神深邃如渊,“若…若西门危急,或…或吕光大军突破阻拦,杀到城下,朕要你率这一千铁骑,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给朕撕开一条血路,冲出去!接应吕光,或者…为城内突围,打开缺口!”

这是最后的预备队,也是最后的生路,或者…是殉葬的火种。

苻晖瞬间明白了肩头的重任,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儿臣领命!必不辱父皇之托!”

“太子。”

“儿臣在。”苻宏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坐镇宫城,稳定民心。若有…若有万一…”苻坚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苻宏脸色更加苍白,“…你知道该怎么做。”

苻宏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重重低下头:“儿臣…明白。”

命令下达,所有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疯狂地运转起来。长安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在濒临解体的边缘,发出了最后、也是最悲壮的轰鸣。

城内的景象变得诡异而壮烈。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士兵的组织(或者说恳求)下,开始默默地、甚至是麻木地拆毁自己的房屋,将房梁、椽木、砖石一块块运上城墙。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抱怨,只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沉默和牺牲。他们拆掉的不仅仅是遮风挡雨的居所,更是对过去生活最后的眷恋,换取的是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未来希望。

城头上,守军将最后一点发黑的豆饼和浑浊的冷水混合着塞进嘴里,死死握着磨秃了刃口的兵器,靠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城外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燕军阵列。他们的眼神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野兽般的凶光。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苻坚没有留在宫城。他披上甲胄,在数百名最精锐的宫卫簇拥下,再次登上了承受压力最大的西城楼。他必须在这里,与最前线将士同生共死。帝王的身影,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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