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念头在吕光脑中飞快转动。他发现自己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个看似虚弱到极点的皇帝了。这种失控感让他十分不快,甚至隐隐有些焦躁。
约莫半个时辰后,毛当终于回来了,双手捧着一卷显然刚翻找出来、沾着灰尘的陈旧绢帛。他脸色更加灰败,眼神却带着一丝困惑,似乎也没从这诏书里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陛下…诏书…取来了。”毛当的声音都在发抖。
苻坚睁开眼,示意毛当将诏书递给吕光:“大将军先请过目。祖制煌煌,朕与大将军,共遵之。”
吕光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旧诏书,入手冰凉。他狐疑地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诏书的内容确实是关于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的礼仪规制,极其繁琐,从告庙、册封、授节、赐斧钺到百官朝贺,洋洋洒洒数十条,看得人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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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光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明白了!苻坚这是在告诉他:即便要交权,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拿走的!必须按照这祖制来!完成这一整套繁琐至极的礼仪,需要时间!需要筹备!需要公告天下!
而现在长安被围,邺城告急,哪里有时间搞这套虚文缛节?!这分明是婉拒的另一种方式!是用祖制的大帽子来压他!逼他要么放弃索要全权,要么就背上一个不遵祖制、逼君篡权的恶名!
好一个苻坚!好一个以退为进!
吕光猛地合上诏书,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苻坚:“陛下!如今国难当头,逆贼环伺,岂是拘泥于虚礼之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因繁文缛节而贻误战机,致使社稷倾覆,陛下与臣,皆成千古罪人!”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那层忠臣的伪装正在迅速褪去。
苻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虚弱依旧,眼神却不再空洞,反而透出一种异常的清澈和…决绝。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虽然依旧瘦削,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
“大将军…”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殿中,“祖制,非虚礼,乃国本。权柄,非私器,乃公器。公器私授,不告宗庙,不循礼法,朕…不敢为,亦不能为。”
他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殿内那四名胡卒,扫过殿外影影绰绰的吕光亲卫,最后回到吕光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坚定:
“若大将军觉得朕迂腐,觉得这江山非得雷霆手段、不行僭越之事不能挽救…”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
“那朕…宁可见这长安城玉石俱焚,苻氏一族血溅宫阙,也绝不行此…乱命之举!”
玉碎之音,铮然作响!
不交权!宁可亡国,宁可全族死绝,也绝不屈从于这种逼宫!
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最后的态度,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