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雨涤血秽

慕容冲试图严密封锁消息,稳定军心,但恐惧传播得比瘟疫更快。很快,西燕军营中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呕吐腹泻症状——或许是之前交战接触所致,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下的群体性癔症。无论原因如何,恐慌如同野火般在围城大军中蔓延开来。

围攻长安数月,西燕军本就师老兵疲,士气低落,全靠破城在即的诱惑和慕容冲的严酷军令维系。此刻加上对无形瘟魔的恐惧,士气彻底崩溃。逃兵开始出现,而且越来越多,军官弹压不住,甚至不少军官自己也心生去意。

慕容冲俊美的脸庞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他斩杀了几名带头动摇的将领,却无法阻止整个军心的涣散。继续围困一座爆发了瘟疫的死城?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将自己的大军全部葬送在这里!

最终,在围城将近五个月后,在一个天色阴沉、细雨蒙蒙的清晨,西燕军营地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没有欢呼,没有留恋,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匆忙和压抑到极点的恐惧。士兵们默默地、甚至争先恐后地拔营起寨,丢弃了大量不便携带的物资,如同躲避洪荒猛兽般,向着东方快速退去。连慕容冲那华丽的麾盖,在细雨中也都显得仓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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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数月之久的长安之围,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突兀地…解除了。

细雨无声地洒落在长安残破的城墙上,冲刷着干涸的血污和狼藉,汇集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渗入大地。它们带不走浓厚的死亡气息,却带来了一丝冰冷的、真实的湿润。

一个负责在宫墙了望的、侥幸未死的侍卫,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如同潮水般退去的西燕大军,揉了揉眼睛,最终发出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呐喊:

“走了!燕贼…燕贼退兵了!!围解了!围解了啊——!!”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却未能激起太大的波澜。

城内还活着的人,大多麻木地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城外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难以置信。围解了?然后呢?瘟神还在城里啊…

只有未央宫内,清凉殿那片小小的隔离区里,几个抱着一线生机苦苦支撑的人,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喊声,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缓缓流出浑浊的泪水,却依旧不敢出声。

宣室殿内,苻坚也听到了那声呐喊,听到了宫外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