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被反复提起、确认、调整,责任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众人之间编织成一张紧密的网。
李七屏住呼吸,几乎用上了全部心力去倾听、去记忆,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不仅真切地接下了明日带领丹溪里乡民继续平整土地、制作土坯砖搭建砖窑,瓦窑的重任——
这些虽繁重,却尚在他理解范畴之内;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陆渊竟将许多他从未接触过的“软性”事务也一并托付:
有周边里的乡民来做工,需要他决定是否录用,登记点卯;
与乡民们的日常协调沟通、砖窑瓦窑的建设进程乃至未来可能形成规模后的砖厂,瓦厂可能都需要他来管理。
陆渊言明,如遇到问题,可以向上汇报,讨论解决。
具体的规划,建筑图纸、物料清单和工艺要求,明日一早会由朱富与他详细交接。
这份远超预期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原本只习惯于听从指令的肩头。
奇怪的是,重压之下,涌起的并非惶恐,而是一股灼热的、近乎沸腾的激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到自己的脊梁,在无人察觉处,挺直了半分。
议事既毕,条分缕析的筹划终于落定,院中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炭火的暖意似乎也变得更加熨帖人心。
果然,一直倚在虎兄厚实皮毛间打盹的圆圆和崔钰,像被某种无形的生物钟唤醒;
不约而同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发出小猫般含糊的嘟囔:
“……阿兄,陆叔,讲故事……要听着故事才能睡着……”
李七心里正暗自思忖:
这等庄重场合,刚议定诸多要务,陆小先生大约会温言哄劝,让孩子们先行安歇,改日再续。
这念头尚未落下,却见陆渊竟真的微微倾身向前,暖黄的篝火在他清亮的眼中跃动。
他含笑应允,那神情不仅毫无敷衍,甚至隐隐透着自己也乐在其中的兴致:
“好,便依你们,只讲一小段。
就接着上回,说说那白娘子饮下雄黄酒后,如何了,可好?”
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不仅圆圆和崔钰瞬间困意全消,眼眸亮如星子,连周围原本被冗长议事耗去些许精神的众人;
也像是被注入了清新的活力,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过来,疲惫中带着隐隐的、纯粹的期待。
在跳跃的、将人影拉长又缩短的灯火映照下;
陆渊的嗓音微微沉了下去,褪去了白日里的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