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压力与忧虑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清新的气息:

新翻泥土的腥甜、即将成熟的麦穗散发出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干香;

以及从河面飘来的、湿润的水汽……

这一切,本该构成一幅足以让任何羁旅之人或疲惫心灵得到抚慰的、心旷神怡的春末晨景画卷。

然而,并骑而行的两人之间,气氛却并不完全轻松。

陆渊眉宇间那缕极淡的、几乎难以被旁人察觉的细微皱痕,自昭阳离去后,就始终未曾真正舒展过。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也未能完全驱散那层若有所思的阴翳。

沉默地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耳中只有马蹄铁规律地叩击着坚硬土路发出的;

清脆而单调的“得得”声,以及风吹过麦田发出的、海浪般的沙沙轻响。

终于,陆渊率先打破了这片略显凝滞的寂静。

他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田野上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真切的困惑:

“元直兄,”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并骑而行、神色同样沉静的徐庶;

“昭德彰(昭阳)清晨那番剖心沥胆的话语……你心中,信得几分?”

他顿了顿,似乎仍在反复咀嚼、回味那场突如其来、分量惊人到令人晕眩的“全族投诚”;

语气里带着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深深疑虑的余韵:

“方才在院中,他与师父对答之时,若非你和德儒兄频频以目示意,暗中制止……

我怕是真要按捺不住,几乎要搬出‘我等乃奉玄德公(刘备)仁德之名而来’之类的托辞,先搪塞过去了。”

他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至今仍觉恍惚,犹如置身梦境……

我们不过是初来乍到,在此地脚跟尚未立稳,仅仅因缘际会,侥幸救了他独子一命……

何德何能,竟能引得昭阳这般在地方上盘踞数代、根基深厚的一方豪强,如此……近乎孤注一掷地倾心相助?

将全族身家性命与前程,押在我们这几个来历不明、前途未卜的外乡人身上?”

他望向徐庶,眼神里是纯粹的求知与求解:

“这简直……全然不合常理。

元直兄,你阅历远胜于我,依你之见,昭阳此举,背后究竟是何盘算?

那‘医百姓,医天下’六字,当真足以让他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