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担子。
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弯月,月牙儿细细的,挂在天幕上,像谁随手画上去的一道银钩。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笑容里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生意谈成的得意;
更多的,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佩服。
自家公子,真是神了。
他想起临行前,在丹溪里那个小院里,陆渊将那袋精盐交给他时的情景。
公子当时的神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像是一口古井,你永远看不到底。
“老朱,此去,这一石精盐就是你在刘表处的敲门砖。”
陆渊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
“天下巨富,莫过盐铁。
刘表虽坐拥荆州,这样的精盐,也是他没见过的,只要你拿出,必然能得到他的接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记住,你只是代表江东朱家和陆家跑腿的。
小心行事,大扯虎皮,此行当无虞。
到时无论刘表提出多少份额,你都只答应他三成便是。”
朱富当时还有些将信将疑,可公子说得笃定,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办。
现在想来,每一步都被公子算准了。
刘表要的是一万石,可那不过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三千石,正好卡在刘表的底线上——多了,刘表可能会怀疑精盐来得容易;少了,刘表或许会觉得他不够诚意。
而蔡瑁那一声冷哼,更是神来之笔。
若不是公子提前交代过“蔡瑁此人,外冷内热,你得让他觉得你怕他,但又不能让他觉得你无能”;
他那一瞬间的反应,绝不会如此自然。
朱富站在月色下,摸了摸怀里那份手令,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先回江东,联络孙、朱、陆三家。
孙家那边,有孙峦背书,孙策对多一项财源肯定高兴;
朱家是自己本家,自己能为朱家带去利益,家主只会更开心。
陆家那边,有公子在,更是不在话下。
到时候用公子教的“晒盐法”开辟盐田,在海边圈地、筑坝、引水、晒盐。
海水无尽,日头无穷,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等粗盐出来了,再运回南阳加工成精制盐。
丹溪里那边的工坊公子早已有所规划,等他从江东回来,差不多就能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