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很,一把一把地抓起茅草,铺平,压实,用竹篾扎紧,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个老师傅站在下面,仰着头,扯着嗓子指挥:“左边!左边高点!对对对——就那儿!扎紧喽!”
靠水的那一边,才是真正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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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大水车的骨架已经初具规模。
那水车的轮廓立在江边,像一只巨大的轮子,一半搁在岸上,一半探向江面。
它的直径足有两丈有余,由一根粗壮的轴心和两圈巨大的木轮组成;
木轮之间用一根根辐条连接,辐条已经装上去大半,远远看去,像一只正在生长中的巨兽的骨架。
十几个匠人正围着它忙活。
有人站在高高的架子上,用斧头砍削着辐条末端,木屑纷飞,落了一地;
有人蹲在地上,用凿子在木料上开榫眼,一凿一凿,稳当得很;
还有几个人合力抬着一根长长的木料,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往水车那边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站在水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墨斗,正眯着眼睛,对着水车的骨架比划着什么。
他旁边的一个架子上挂满了工具——斧头、凿子、锯子、锤子应有尽有。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将糜竺的衣角轻轻掀起。
他站在岸边,仰头望着那架已经初具规模的水车,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虽是实验的样品,那水车的骨架比昨日又高出了一截,两根主立柱已经牢牢地埋进了江边的地基里;
顶端架着一根粗壮的横轴,轴心上密密匝匝地辐射出几十根辐条,像是巨人伸出的手指,朝着天空张开。
几个匠人正攀在架子上,用绳索将外缘的轮圈一块块吊上去,再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辐条末端。
远远看去,那水车就像一个正在生长的巨大花朵;
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展开一片,就离盛开更近一步。
“这大家伙,还真立起来了。”糜竺由衷地感叹了一声,“看样子大家确实干劲十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水车移到了那些忙碌的匠人身上——
有人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扶着定位的木桩,江水冲刷着他的腰腹;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朝岸上的人喊话;
有人蹲在岸边,用斧头砍削着木料,木屑飞溅,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松木的清香气味;
还有几个人合力拉着一根粗绳,喊着号子,将一块沉重的构件缓缓吊起;
绳子的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青筋暴起和牙关紧咬。
岸上临时搭起的草棚底下,几个老匠人正围着地上铺开的一张草图争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蹲在地上,手指在草图上指指点点;
嘴里说着什么,旁边的人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嘴。
争论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