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刘备东奔西跑二十年,吃了多少苦——为什么偏偏在最重要的关头捅那一刀?
可此刻,这个活生生的糜芳就坐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叛徒”联系在一起。
人心,真是世上最难猜的东西。
“子方,”陆渊开口了。“关将军目前处于什么情况?有没有其它要求?”
听到陆渊的问话,糜芳立刻站了起来。
他双手抱拳,腰弯下去,刚要开口回话,陆渊就摆了摆手。
“子方兄,坐着说吧,不用太多礼。”
糜芳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轻的“陆长史”虽然本事不小,但为人颇有些傲气。
平日里不苟言笑,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话的时候眼睛很少看人,总盯着手上的文书。
没想到今日竟这般客气,不仅叫他“子方兄”,还让他坐着说话。
说实话,糜芳心里对陆渊是有几分不以为然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仗着读过几本书、出过几个主意;
就被刘备提拔为首席幕僚,压在他们糜家头上——凭什么?
他们糜家可是倾家荡产支持刘备的!
大哥糜竺把家财都捐了,妹妹嫁给了刘备当夫人,一家人跟着刘备东奔西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自家兄长那么大的功劳,到头来还要屈居一个少年之下,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但此刻,陆渊这一句“子方兄”,却让他心里那根刺,莫名地软了一软。
见糜芳发愣,坐在他身旁的糜竺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子方,坐下说话。”
糜芳这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笑容,重新坐了下来。
他朝陆渊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走神了,还请陆长史恕罪。”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变得沉稳了些:
“关将军那边已经向曹操送去了辞别的信函,将于六月初护送两位夫人一道南下。
至于交代,倒是没有特别的。
我虽亲自去了许都,也未敢与关将军会面——曹操那边盯得紧,关将军也怕走漏风声,只让亲信传了话,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说完,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瞬,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