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的目光从五人脸上缓缓扫过,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洞明与平淡。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意味:
“你们做好被逐出家族的准备吧。
当然——这也可能是你们的机缘。”
袁家公子袁良率先起身,抱拳行礼,姿态端正,语气沉稳。
在五人中,他最为年长,也最为沉着。
白日里在刘备面前代表世家开口的是他,此刻第一个站出来的也是他。
“老太尉,我袁家在汝南实已名存实亡。
自从大将军起兵河北,二叔父兵败以来,留在汝南的族人离散的离散,被杀的被杀;
我如今留在这里,唯一的作用也就是替大将军维系一下人脉了。
若此次真是机缘,还请老太尉指点迷津。”
说完,他整了整衣襟,双膝跪地,郑重地拜了下去。
额头触到冰冷的青砖,发出一声轻响。
陈兴、许仁、黄丙三人却是有些慌了。
他们的家族虽不如袁、周两家显赫,却也在汝南经营了数代人,家大业大,枝繁叶茂。
家族派他们来参加会盟,不过是走个过场、探个风向,谁曾想竟走到了签押盟约这一步。
他们是庶子,在族中本就没什么地位,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若是因此被逐出宗族,那就真的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了。
陈兴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几分哭腔。
昨日在刘备面前梗着脖子说话的勇气早就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一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的惶恐:
“老太尉,不是我们想签啊!您是没看见,那些黑虎军的兵,一个个站在那里,刀出鞘、枪如林,那眼神,那杀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们若不签,说不定当场就要面临刀斧加身了!还请您救救我等!”
周家的周冰也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
他是五人中年纪最小的,又是在自家祖爷爷面前,说话便没那么拘束:
“祖爷爷,孙儿不想被逐出宗族,您要帮帮孙儿啊。”
周忠看了一眼袁良。
袁良依然保持着跪姿,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他又看了看其他四人——陈兴的眼眶已经泛红,许仁嘴唇紧抿面色发白,黄丙低着头不敢看他,周冰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