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他都根深蒂固地认为,竹简上的字必定是以刀刻就……此刻,脑海中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如电光石火般飞速闪过:
小茹两次帮忙“刻”写,张飞帮忙刻简,两人均从未质疑;竟是一直在陪自己“疯”,难怪初时两人皆神色古怪。
而他自己,为图简便,分发给世家百姓的副本皆是书写于缣帛之上……
种种蹊跷之处曾如薄雾般萦绕心头,却因先入为主的观念,始终未能勘破。
直至此刻,亲眼见华佗提笔蘸墨,悬于竹简之上,一段深埋于这具身体本能记忆深处的知觉才如决堤潮水般轰然涌至——
原主残留的常识终于苏醒:竹简书写,从来便是笔毫之事!
所谓“刀笔吏”,刀乃刮改之具,用以削去错字,而非刻字!
先前种种误会,竟是因自己神魂初附时的混沌与隔阂,遗忘了这世间最基础的常识!
他脸上那瞬间无法掩饰的惊愕、恍然与极度窘迫,虽一闪即逝,却如何能逃过帐内这些当世顶尖人物的锐利目光?
荀攸、郭嘉与站在近旁的夏侯渊几乎同时捕捉到了他异样的神色。
夏侯渊更是以肘极轻地触碰了他一下。
陆渊猛地回神,无意识地将心中巨大的震撼低喃出口:“原来……竹简可直接以笔墨书写……”
这细微的动静与低语,同样未能逃过曹操的锐目。
他探究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渊身上,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传来:
“陆小先生神色有异,喃喃自语,莫非又察觉了何处不妥?
或是……公达身体亦有隐忧?”那语气中,关切与疑虑交织。
陆渊心头狂跳,电光石火间,急智陡生。
他顺势上前一步,躬身深深一礼,言语间巧妙地将方才的惊天失态转化为一位尽责医者的细致关切,语气诚恳而自然:
“司空明察秋毫,小子佩服。
公达先生身体确有些许微恙,然并非重症,仅是劳碌所致。
只需师父开些调理之药,平日饮食起居稍加注意,细心养护一段时日,便可无虞。”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曹操神色骤然一紧,立刻将身旁沉静寡言的荀攸拉近身前,上下打量:
“竟连公达也……元化先生!烦请再为公达诊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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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郭嘉之疾已令他心惊,若稳重的荀攸再出状况,于他而言实难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