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原野上,拉得极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那个被死亡笼罩的村落。
甫入里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那是粪便、腐尸、脓血与绝望混杂的气息。
尽管口罩层层防护,那无孔不入的气味仍让几个年轻护卫忍不住扶墙干呕。
哀嚎与呻吟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地狱深处的回响。
里道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尸首,有些已腐烂见骨,蝇群如黑云般盘旋。
几家茅屋前,尚存一息的病患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陆渊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迅速下达指令:“孙敬,带你的人立即清理环境,用双倍草药熏蒸屋舍。
所有尸体统一运至村外焚烧。”
“杜三郎,”他转向亭卒首领,“你的人分作两队。一队随崔郎君清洗灶台、烧水备药;另一队协助我与师父救治病患。”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严厉:“所有人必须用药布包裹双手,不得直接接触病患或尸体。这是铁律!”
指令方下,亭卒中便响起不满的嘟囔。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推开同伴,指着陆渊吼道:“你算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官了?
老子们带你进来已是仁至义尽,还想让兄弟们陪你们送死?”
他“呸”地吐了口唾沫,狰狞地扯下脸上的口罩:“染上这鬼病,你给我们偿命吗?!”
话音未落,孙敬与五名护卫、三名小厮齐刷刷掷下背上物资,“锵啷”一声,腰间环首刀尽数出鞘。
刀刃在夕阳余晖中泛起一片森然寒光,将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孙敬踏前一步,声如铁石相击:“我家公子的话,便是军令。
再敢多言,且问我手中这口刀答不答应!”
杜三郎被眼前明晃晃的兵刃惊得连退两步,慌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对着华佗和陆渊连连拱手:
“华神医,陆小郎君,并非我等不近人情,实在是……兄弟们也都是血肉之躯;
家中皆有老小倚门而望,若是不幸染上这疫病,一家老小可就……”
陆渊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
“放任尸横遍野,任其腐烂发臭,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防疫?我尚未追究你们渎职弃民之罪!”
他话音一顿,环视一众面露惧色的亭卒,语气稍缓却更显威严:
“但若依我指令行事,做好防护,不仅性命无虞,事后每人赏钱五百,足够你们一家半载温饱。”
就在众人神色稍动之际,陆渊话锋陡转:“但若有人推诿退缩……”
话音未落,他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枚鸡蛋大小的卵石,拇指扣住,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