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老樵夫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恐惧。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座荒庙,它静静地矗立在阴郁的山林中,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他试图迈步离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那感觉……竟与梦中行走一般无二!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往何方,只知道那梦中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响彻在他的现实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试图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白天偶尔打个盹,都会立刻坠入那条黄昏之路。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走路时脚步沉重拖沓,“嗒…嗒…嗒…”的声音,仿佛不仅来自梦中,也来自他自己。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有时醒来,会发现手里紧紧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枯叶,或者身上沾染着庙里那种特有的冷香。
又是一个夜晚。他躺在廉价客栈的床上,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逐渐模糊。那“嗒…嗒…嗒…”的脚步声在脑海中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熟悉的客栈房梁,没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
眼前,是斑驳的、布满蛛网的庙宇穹顶。鼻腔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尘土和冷香气味。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寒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试图动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动视线。
他看到了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眶仿佛带着一丝嘲弄。
他看到了神像前那张暗红色的供桌。
而他,正站在供桌前。姿势端正,如同一个被精心摆放的物件。
不——!他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挤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
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他看到了自己的双手,平整地交叠放在身前。那双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肉的质感,皮肤变得光滑、冰冷,泛起一种如同上釉瓷器般的苍白光泽,指节僵硬,再也无法弯曲。与此同时,他的双脚也传来同样的异样感,它们正牢牢地“生长”在供桌前的石板上,与整个庙宇融为一体。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冰冷和麻木。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如同冻结的河流。最后的意识碎片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固定,成为这供桌上的一部分。在他的“旁边”,似乎摆放着那颗水润的桃子和油亮的糕点,此刻看来,那色泽妖异得刺眼。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
庙门,被推开了。
一个被雨淋得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带着庆幸和饥饿的目光,怯生生地探了进来。那是一个和他当初一样落魄的旅人。
旅人的目光,很快就被供桌上那几样“栩栩如生”、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供品”所吸引,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枫最后的意识,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投射在自己(以及旁边桃子和糕点)身上的、混合着挣扎与贪婪的灼热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