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慢慢转了过来,他们的脸都开始变化,有的变成了屯里已经去世的老人,有的变成了他曾经一起打猎的伙伴,还有的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人,但他们的眼睛都和那个“自己”一样,空洞而诡异。风越来越大,刮得树梢呜呜作响,像是在哭嚎。黑棺的盖子开始慢慢打开,从里面透出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比他在梦里闻到的还要难闻。
张大山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他看见那个“自己”慢慢朝他走过来,脚步踩在灶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跟我们走……”那个“自己”开口说话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这里很冷,我们需要一个替身,你最合适了。”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却连手指都动不了。他看着那个“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风里的哭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尖叫。黑棺的盖子彻底打开了,里面伸出了无数只枯手,那些枯手朝着他的方向抓来,冰冷的触感顺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知道那个队伍里的自己是幻象,还是未来的自己。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越来越模糊。雪还在下,灶灰被雪慢慢覆盖,黑色的印记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送葬队伍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那个“自己”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张大山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队伍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深山里。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雪已经把他的肩膀埋住了,身上的羊皮袄也冻得硬邦邦的。他的猎枪还躺在雪地上,枪口对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是那支送葬队伍的呜咽声,又像是他自己的哭声。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是跟着队伍走进深山,还是回到平乡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那个站在队伍里抬棺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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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脚印也覆盖了,整个雪道又恢复了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股淡淡的腐烂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张大山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是他自己的手。可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个队伍里的自己,空洞的眼睛,诡异的笑容,还有那些伸向他的枯手。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再冻成冰。平乡屯的方向传来了鸡鸣声,天快亮了,可张大山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永远陷入了黑暗。他不知道那支送葬队伍还会不会再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他只知道,从他踩碎那片黑纸钱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和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深山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个怨灵在哭泣,又像是在呼唤着新的替身。张大山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和白茫茫的雪地融为一体。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也没有人知道那支送葬队伍还会不会出现在雪道上。平乡屯的人只知道,张大山进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媳妇王桂兰每天都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张望,直到头发都白了,也没有等来她的男人。
后来,屯里的人再也不敢冬天进山了,尤其是那条雪道,成了平乡屯人的禁地。有人说,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还能看见一支出殡队伍在雪道上慢慢走,队伍里有个抬棺的人,穿着羊皮袄,戴着旧帽子,长得和张大山一模一样。还有人说,听见队伍里有人在喊张大山的名字,声音又远又近,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
年复一年,雪道上的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那支送葬队伍的传说,却在平乡屯流传了下来,成了老人们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可只有那些经历过的人知道,那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恐怖,是藏在深山里的怨灵,是永远也躲不开的宿命。每当立冬的第一场雪落下,平乡屯的人就会早早地关上门,吹灭油灯,缩在暖和的炕头上,不敢出声,生怕听见那来自深山的呜咽声,生怕看见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更怕看见队伍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张大山的猎枪后来被屯里的人找到了,就在那棵他躲着的大树底下,枪身已经锈迹斑斑,扳机上还挂着一缕黑色的布条,像是从什么人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有人把猎枪带回了屯里,挂在吴老栓家的墙上,可没过多久,那猎枪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有人说,是被张大山的鬼魂拿走了,他要拿着猎枪,在山里继续打猎,也有人说,是被那支送葬队伍拿走了,成了他们的新玩具。
又到了立冬,头场雪下得很大,和张大山遇见送葬队伍的那天一模一样。平乡屯的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夜里,有人听见村口的老榆树下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雪上,又像是踩在棉花上。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有人在老榆树下发现了一片黑纸钱,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和张大山当年踩碎的那片一模一样。那片纸钱躺在雪地上,没有被浸湿,也没有被风吹走,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