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尸体呢?一个刚死的老人,自己推开沉重的棺盖,爬出来,脱下鞋子摆好,然后赤着脚消失在黑夜里?
我浑身发抖,冲出屋外。院子里月光惨淡,树影婆娑,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我绕着房子找了一圈,喊着爷爷,回应我的只有山谷空洞的回音。回到堂屋,看着那双诡异的鞋和空荡荡的棺材,梦里的情景再次浮现:爷爷背着棺材在雾里狂奔,回头对我惊恐大喊……
难道那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去完成那所谓的“最后一趟路”?背着自己的棺材上路?
我不敢往下想,也不敢独自待在这充满诡异气息的屋子里。我想去找村里的长辈,但现在是深夜,山路难行,而且这事太过邪门,说出来谁会信?或许会以为我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我强迫自己冷静,也许……也许是野猫野狗之类的碰开了棺盖?虽然这个想法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那棺盖沉重,野兽不可能轻易推开,更不会把鞋子脱下来摆得那么整齐。
我守在空棺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柴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和那双鞋,不敢有丝毫松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屋外的风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窗户纸上晃动的树影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
笃……笃……笃……
声音很轻微,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硬物敲击地面,又像是沉重的脚步声,正从远处的黑暗中慢慢靠近。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屋后的那条小路,通往更深山的祖坟方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心全是汗。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笃……笃……笃……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它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院墙外的竹影晃动,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向我家院子移动。
是谁?这个时候谁会来?如果是村里人,应该会出声喊我。可那黑影沉默不语,只有那单调、沉闷的敲击声在不断逼近。
我悄悄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辉光照亮了院子。那个黑影走到了院门口,停住了。
看清那身影的瞬间,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瘫软在地。
是爷爷!
他依然是那身黑色的寿衣,赤着双脚,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他没有躺在棺材里时的安详,而是像梦里那样,身体极度佝偻着,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头低低地埋着,看不清表情。他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每迈一步都异常沉重迟缓,仿佛双腿灌了铅,又像是……像是在拖拽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刚才听到的“笃笃”声,原来是他赤脚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从棺材里爬出来,走了出去,现在又走了回来!
我想喊他,但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和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我动弹不得。
爷爷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面向堂屋的大门。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双眼圆睁着,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白翳。他并没有看我这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虚掩的屋门。
接着,他开始动了。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抬腿跨过门槛,而是以一种近乎拖行的方式,一点一点挪进了院子,朝着堂屋逼近。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过来——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浓郁的、陈旧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老木头腐朽的气息,就像是从那座深埋地下的古墓里带出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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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进屋了!他要回到这口空棺材里来吗?
我吓得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发出一声轻响。外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爷爷停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那颗僵硬的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角度,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穿过门窗的缝隙,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那不是活人的眼神,也不是死人的安详,那是一种冰冷的、陌生的、带着某种执念的注视。
下一秒,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爷爷的嘴巴没有动,但我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