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更烛灭,陈家的三重死相

突然,防风灯里的烛火猛地拔高,黑雾瞬间炸开,那小孩竟然从玻璃罩里钻了出来!明明是实心的玻璃,他却像穿过一层水似的,轻飘飘地落在书桌上。他的脚没沾桌面,就那么悬在半空,裙摆一样的红肚兜在无风的书房里轻轻飘动,像是有风吹过。

“你……你是谁?”陈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连呼吸都觉得疼。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动不了分毫,脚腕上的冰凉触感越来越紧,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他。

那小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青黑色的指甲离陈山的喉咙越来越近。陈山能看见他指甲上的泥土,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霉味,像是从土里刚挖出来的。他的脸凑近了,黑洞洞的眼睛里映出陈山惊恐的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两排尖尖的牙。

“爸爸。”

细若蚊蚋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陈山的耳边。陈山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过?

五年前,老李埋孩子回来,说听见孩子哭了一声,当时他没在意,可现在,这个声音,和那个哭声一模一样!

“爸爸,你把我埋在山里,好冷啊。”小孩又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没有眼泪,只有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山里有虫子,咬得我好疼。”

陈山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愧疚。他想起苏婉怀二胎时,每天摸着肚子说:“宝宝,等你出生了,妈妈给你绣最好看的红肚兜。”想起自己当时不耐烦的眼神,想起把孩子扔给老李时的冷漠,想起这五年来,苏婉临终前还在问:“我们的儿子,埋在哪里了?”

他当时骗她说,埋在了风景好的公墓里,立了碑。

“我找了你五年,爸爸。”小孩的手已经碰到了陈山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术士说,只要烛灭三次,你就会来陪我了。”

陈山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小孩的指甲一点点插进他的喉咙,青黑色的指甲带着泥土的气息,刺穿皮肤,划破血管,血液顺着指甲往下流,滴在衣服上,黏糊糊的,像五年前那支没烧完的蜡烛。

“咚——咚——咚——”

座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第一声刚落,防风灯里的烛火“噗”地灭了。

黑暗里,陈山听见自己喉咙被刺穿的声音,像扎破一只灌满水的皮囊,“噗嗤”一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又渗进羊毛马甲的纤维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想抬手去捂,胳膊却像灌了铅似的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穿红肚兜的小孩将指甲从他喉咙里抽出来,指尖挂着的血珠滴在书桌上,溅在那支烧剩半截的养魂烛烛泪里,瞬间融成一小团发黑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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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的血好暖。”小孩的声音还是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他飘到陈山面前,黑洞洞的眼睛凑近,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玩具。陈山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能看见小孩红肚兜上绣着的“陈”字,针脚歪歪扭扭,是苏婉怀着孕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针一线绣的,那时她的手已经有些肿,绣一会儿就要揉一揉腰,却总笑着说:“这是给咱们儿子的,得绣得牢实些。”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当初竟然连让这件肚兜披在孩子身上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当第二声钟声悠然响起时,陈山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灼热感从他的脖颈处传来。这并不是血液的温度,而是一种仿佛被烈焰灼烧般的剧痛,犹如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他想要放声呼喊,以缓解这难以忍受的痛楚,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仿佛他的声带已经被彻底撕裂。鲜血和唾沫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淌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膝盖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污迹。

就在这时,他惊恐地看到那个小孩缓缓地伸出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指甲尖锐而修长,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只见那小孩用那青黑色的指甲,轻轻地在他的脖颈上划过,就如同在弹奏一件脆弱的乐器。

然而,这看似轻柔的一触,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陈山的皮肤在指甲尖经过的地方,竟然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拧转着。他的脖颈上,原本平滑的肌肤此刻变得凹凸不平,狰狞可怖,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开来。

“张叔叔的头转过来时,也是这样疼吗?”小孩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疑惑。陈山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元!张元的头被拧成180度,原来是他干的!他想瞪着小孩,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一点点向后转,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像是老旧的木门在风中摇晃。

疼,钻心的疼。陈山的眼泪混着血沫往下掉,他想起张元昨天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退休去钓鱼”时的笑容,想起自己为了生意兴隆,连朋友的命都能当作筹码,一股浓重的悔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三声钟声落下的瞬间,他的头终于彻底转了180度,后脑勺对着前方,脸朝着身后的墙壁。他能看见墙上挂着的《百鸟朝凤图》,那幅画的角落已经完全发黑,黑色的痕迹蔓延成一个小小的手印,正一点点往画中央爬。而他的四肢,不知何时开始蜷缩,膝盖不受控制地往胸口顶,胳膊像藤蔓似的缠上腿,每动一下,骨头就发出“咔嚓”的断裂声——那是老李死时的姿势,胎儿状,像是想重新钻回母体,却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这样,你就和张叔叔、李叔叔一样了。”小孩轻飘飘地飞到他身后,宛如幽灵一般,让人毛骨悚然。他那小小的手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轻地拍了拍陈山蜷缩着的膝盖,仿佛在安慰他,又仿佛在宣判他的命运。

陈山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彻底被黑暗吞噬,他的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绝望。然而,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小孩慢慢地飘回到防风灯旁,那盏防风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小孩的小手抓起那支已经烧剩的养魂烛烛芯,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嚼了嚼。烛芯在他的口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随着小孩咀嚼的动作,青黑色的烛灰从他的嘴角溢出,那诡异的颜色与他苍白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后,小孩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就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慢慢地钻进了墙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小孩的存在,也没有了任何声音。只有座钟的指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单调的声音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为这场持续了三夜的死亡倒计时画上最后的句号,宣告着陈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夜逐渐被黎明的曙光所吞噬。终于,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蒙蒙亮了起来。

管家老周端着精心准备的早餐,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到书房门前。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因为他总觉得书房里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然而,陈山之前特意嘱咐过,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允许靠近书房一步。

老周站在门口,内心十分纠结。他一方面担心书房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方面又不敢违背陈山的命令。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一探究竟。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混杂着陈旧的霉味如同一股洪流般猛地向老周扑来。这股突如其来的味道让他猝不及防,手中的托盘不由自主地“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托盘里的粥碗瞬间碎裂,白花花的米粒和锋利的瓷片四处飞溅,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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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立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书桌后的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陈山像一具尸体般趴在书桌上,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他的头部竟然不可思议地转动了整整 180 度,使得他的脸直接面对着门口的方向,而他的眼睛却依然睁着,空洞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那吊灯就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所见到的景象。这种景象与张元死时如出一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不仅如此,陈山的四肢也蜷缩成一团,膝盖紧紧地顶着下巴,胳膊则紧紧地抱住双腿,整个身体就像一个被无情丢弃的胎儿一般。这种姿势与老李的死亡姿势毫无二致,仿佛是一种可怕的巧合。

而在陈山的喉咙处,赫然有五个细小的血洞,鲜血已经凝固成黑红色,顺着桌腿缓缓流淌而下。这些血液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刚好漫过昨晚那支新蜡烛的烛底,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防风灯的玻璃罩静静地倒扣在桌上,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里面的养魂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青黑色的烛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生命。而在烛芯上,还沾着几根细小的、像是胎发的东西,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玻璃罩上的白霜还没有融化,霜面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小小的手印。这个手印五指分明,仿佛是一个孩子的手轻轻按在上面。而在指甲尖的位置,有五个发黑的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老周站在原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牙齿也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桌,突然,他的视线被陈山摊开的手掌吸引住了。在陈山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半枚翡翠纽扣。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陈山让老李去埋一个孩子,老李在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自己西装上的这枚纽扣,还特意提了一句。然而,陈山却大骂他多事,让他不要再说起这件事。

老板……老板!老周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他跌跌撞撞地扑向书桌,想要伸手去探一探陈山的鼻息,看看他是否还活着。当他的手指刚刚靠近陈山的鼻子时,一股冰凉的触感突然袭来,这并不是陈山的体温,而是从桌腿后面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