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声就像一个神秘的咒语,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起初,温念可能会感到一丝恐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习惯了这个声音的陪伴。每当她听到这阵童声,她不再害怕,反而会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会轻声回应道:“晓雅,我数对啦,这是第三级哦。”仿佛与那个看不见的孩子进行着一场默契的对话。
紧接着,她会听到一阵清脆的拍手声,那声音如同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又好似台阶上的白色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拍手声像是对温念回答的认可,也是一种鼓励和安慰。
在这深夜的互动中,温念与那个神秘的童声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联系。尽管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何处,也不知道晓雅究竟是谁,但她却能在这短暂的交流中感受到一种温暖和宁静。
温念租住的新小区离福利院不远,是个带电梯的小高层,十五楼的窗户朝南,每天早上都能晒到满床的太阳。她不再需要数台阶,却养成了睡前数“三”的习惯,铺被子时数三下,关台灯时数三下,连翻个身,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小身影打招呼。
搬进新家的第三个月,福利院组织志愿者去郊外的烈士陵园扫墓。出发前一晚,温念收拾背包时,发现拉链夹层里多了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用白色花瓣压成的书签,花瓣已经干透,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却还能看出是野蔷薇的形状。她愣了愣,突然想起赵老太电话里说的,3号楼第三级台阶上的那朵白野花,正是野蔷薇。
“是你吗,晓雅?”她对着书签轻声问,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书签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没有回应,只有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轻轻吹动了书签的一角,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那天在楼梯间听见的、细碎的拍手声。
扫墓那天,福利院的孩子们排着队,手里捧着自己折的纸花。温念牵着一个叫妞妞的小女孩,妞妞和晓雅一样,也扎着羊角辫,只是发尾染着淡淡的栗色,是福利院阿姨前几天刚给她扎的。走到一排墓碑前,妞妞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最角落的一块墓碑问:“温念姐姐,那上面为什么没有照片呀?”
温念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崭新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碑石呈现出淡淡的灰色,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墓碑上刻着简单而庄重的字:“林晓雅之墓 2019-2021”,这是晓雅短暂生命的起止时间。
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愿歌声伴你踏过每一级温暖的台阶”。这行字让温念的心头一紧,她知道这是警方和社区为晓雅立碑时留下的祝福。由于始终未能找到晓雅的家人,墓碑上并没有放置她的照片。
“因为她的照片,在姐姐心里呀。”温念轻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她缓缓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妞妞的头发,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温念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花瓣书签,这是晓雅送给她的礼物。她轻轻地将书签放在墓碑前,仿佛这样就能让晓雅感受到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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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雅,我带妞妞来看你了。”温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也会唱你教我的拍手歌呢。”
妞妞眨了眨眼睛,拉着温念的手,脆生生地唱了起来:“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四五六,睁眼睛,有人牵你手。”歌声在安静的烈士陵园里飘着,引来几个其他扫墓人的目光。温念跟着一起唱,唱到“有人牵你手”时,突然感觉手心一暖,像是有只小小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抬头看向墓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碑石上,像是晓雅在笑。
从烈士陵园回来后,温念特意回了一趟3号楼。老楼还是老样子,灰砖墙上的爬山虎又爬高了些,遮住了三楼转角的小窗。她走进三单元的楼梯间,脚步放得很轻,一级级往上数:“一、二、三……”
第三级台阶上,那朵白野花还开着,比赵老太说的更茂盛了些,花瓣层层叠叠,像个小小的白球。花旁边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杯沿沾着点泥土,是赵老太来浇花时落下的。
温念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里带着点韧性。她想起那天晚上,晓雅掌心的血洞贴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想起晓雅扑向人贩子时的样子,想起晓雅最后说的那句“谢谢你”。
“晓雅,我数对了,这是第三级。”她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然而,那一滴晶莹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落在花瓣上,瞬间被阳光蒸发,只留下一小片水渍,仿佛那滴泪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温念猛地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只见赵老太拎着个菜篮子,缓缓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赵老太一出门,目光便落在了温念身上,她显然没有预料到温念会在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笑容所取代:“小温啊,你回来啦?”
“奶奶,我来看看晓雅。”温念赶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赵老太走到第三级台阶前,停下脚步,将菜篮子放在一旁,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铲子。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用铲子轻轻地给花松土,仿佛那花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这花怪得很,自从那坏人被抓了,就越长越好。”赵老太一边给花松土,一边喃喃说道,“我每天都来浇两回水,生怕它枯了。”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温念,接着说,“警察同志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晓雅的魂一直在这台阶上飘着,看着你跑出去喊人,才放心往下走的。”
温念听着赵老太的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她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晓雅的灵魂在这里徘徊,看着她惊慌失措地跑出去求救,那是怎样一种无奈和不舍啊。
温念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努力不让它们落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那是晓雅的牵挂和赵老太的关怀。
“对了,”赵老太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温念,“这是那天晚上在楼梯间捡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这是一枚精致的银色发夹,它原本应该闪耀着迷人的光芒,但现在却有些黯淡无光。发夹的夹口微微歪斜,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沧桑。更让人惋惜的是,上面原本镶嵌的小水钻竟然掉落了一颗,使得整个发夹显得有些残缺不全。
温念凝视着这枚发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正是她那天摔倒在台阶上时,从头发上掉落的发夹。她一直以为它早已丢失,没想到却被赵老太捡到了。
“谢谢奶奶。”温念轻声说道,同时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夹。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发夹时,能明显感觉到夹口上的凉意,这种凉意似乎透过皮肤,一直传递到她的心底。
赵老太看着温念,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呀,也是个苦孩子。”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温念的心上,让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温念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赵老太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苦命的人。然而,此刻她并不想过多地谈论自己的不幸,因为她觉得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那天晚上要是换了别人,未必有你这份勇气。”赵老太继续说道,“晓雅没找错人。”
温念听了这句话,心中一阵感动。她知道,赵老太说的是她那天晚上勇敢地面对困难的事情。其实,她并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只是在那一刻,她无法逃避,只能选择面对。
温念再次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加自然一些。她明白,不是晓雅找错了人,而是她欠晓雅的太多了。这枚发夹、那首拍手歌,还有第三级台阶上的白野花,都承载着她对晓雅的愧疚。而如今,这些都帮助她还清了三年前的那份愧疚。
从3号楼出来后,温念去了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想把晓雅的故事写下来,写3号楼的老楼梯,写第三级台阶上的歌声,写那个掌心有血洞的小女孩,写那句“姐姐数错啦,这是第四级哦”。她要把这个故事写得暖暖的,让每个读到的人都知道,有些声音不会消失,有些等待不会白费,有些错误,只要愿意弥补,就永远不算太晚。
小主,
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她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一朵小巧玲珑的白野花,洁白的花瓣在纸上舒展,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在花朵的旁边,她用娟秀的字体写下了一行字:“致晓雅——这一次,我数对了台阶。”
那天晚上,温念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中翻弄着那本刚刚写了两页的笔记本。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窗外的月光如水般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轻柔地落在笔记本上,宛如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纸页。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突然间,一阵清脆的拍手声传入了她的耳中,那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清脆而悦耳。这阵拍手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一些,仿佛是一群孩子们在欢快地歌唱,又好似无数朵白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声音让温念想起了3号楼的第三级台阶,那个曾经让她数错的地方。而如今,她终于数对了,那阵带着暖意的脚步声,也终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响起。
后来,福利院的孩子们都知道了晓雅的故事。每次温念教他们唱拍手歌时,妞妞都会举起手说:“姐姐,我们要唱‘睁眼睛’的版本,因为晓雅姐姐在看着我们呢。”其他孩子也会跟着点头,拍手的声音整齐又响亮,震得福利院的玻璃窗都轻轻发抖。
有一次,温念带着孩子们去公园放风筝。妞妞的风筝飞得最高,是一只白色的蝴蝶风筝,翅膀上画着小小的野蔷薇。风把风筝吹得很远,妞妞拉着线,蹦蹦跳跳地唱:“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四五六,睁眼睛,有人牵你手。”
温念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那只白色的蝴蝶风筝在湛蓝的天空中翩翩起舞。阳光洒在风筝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它就是这片蓝天的主角。
温念不禁想起了晓雅,那个如同这只白色蝴蝶风筝一样纯洁而美好的女孩。她仿佛看到晓雅穿着洁白的裙子,扎着俏皮的羊角辫,手中紧握着一朵洁白的野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迎着微风轻盈地奔跑着。
晓雅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回荡在空气中。她的歌声宛如天籁,婉转悠扬,随着风飘向远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温暖的台阶上,一步步地朝着有阳光的地方走去。
温念的思绪被风筝线的抖动声打断,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风从她的耳畔吹过,带来了风筝线的抖动声,那声音就像是晓雅在轻声细语。同时,风中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那是多么纯真无邪的声音啊!
忽然,一阵轻轻的、清脆的拍手声响了起来,这声音在风中若隐若现,却又如此清晰。温念微笑着抬起头,望向那片广阔的蓝天。她知道,晓雅一定在那里,在风筝飞过的地方,在白野花盛开的地方,在每一个数对了台阶的人的心里。
晓雅的身影似乎在蓝天中浮现,她依然穿着那件洁白的裙子,手中的白野花依然鲜艳夺目。她微笑着,轻轻唱着那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拍手歌,歌声在风中飘荡,传递着无尽的温暖和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3号楼的第三级台阶上,白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赵老太还是每天来浇水,有时会对着花念叨几句:“晓雅啊,今天小温又带孩子们来唱歌了,唱得可好听了。”有时会捡几片落在台阶上的花瓣,压平了夹在自己的旧相册里,相册里夹着的,还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是警方抓走人贩子那天,记者拍的3号楼楼梯间,照片的角落里,第三级台阶上,隐约能看见一朵小小的白野花。
温念的笔记本写了大半本,她把故事投给了一家儿童文学杂志。编辑回信说,这是她见过最温暖的鬼故事,要放在下期的头条。杂志出版那天,温念买了十本,一本放在自己的书架上,一本送给赵老太,剩下的八本,全捐给了福利院的图书室。
妞妞第一个借走了杂志,趴在图书室的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读。读着读着,她突然抬起头,对温念说:“姐姐,晓雅姐姐没有消失对不对?她变成了花,变成了风,变成了我们唱的歌。”
温念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点头说道:“是的,她一直都在这里。”
妞妞开心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了两颗刚刚长出来的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她紧紧地拉住温念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似的。接着,妞妞又开始唱起那首熟悉的拍手歌:“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四五六,睁眼睛,有人牵你手。”
清脆的歌声从图书室里飘出,如同春天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人们的耳畔。这歌声穿过高高的窗户,飘向远方的天空,仿佛是一根细长的线,将福利院的孩子们与外面的世界紧紧相连。
这根线的一端,系着福利院里天真无邪的孩子们,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下,尽情地欢笑、歌唱;而另一端,则系着 3 号楼的第三级台阶,那里有一朵永远盛开的白野花,它静静地绽放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朵白野花,见证了那个掌心有血洞却依然愿意拍手唱歌的小女孩的故事。她的坚强和乐观,如同这朵野花一样,在风雨中顽强地生长,永不凋谢。
温念缓缓地闭上双眼,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她的歌声悠扬而动听,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有一只小小的手,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的掌心传来一股温暖,仿佛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无比舒适。温念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是晓雅的手。
她静静地感受着晓雅的手,那掌心没有血洞,只有如白野花花瓣一般的柔软,仿佛能触摸到晓雅内心的温柔和善良。
“姐姐,”温念似乎听到晓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次,你数得真对。”这句话如同天籁一般,在温念的耳畔回响,让她的心情愈发愉悦。
窗外的风轻轻地吹了进来,翻动着桌上的杂志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悦耳,宛如一阵欢快的拍手声,又好似花开的声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温念睁开眼睛,看到那本杂志的书页在风中翩翩起舞,就像台阶上的白野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着,散发着淡淡的芬芳。